有些時候，人會走到一半，停在一個不需要再往前的地方，就已經夠了。不是因為累了，也不是因為放棄，而是忽然明白，原來「到達」並不只有一種樣子。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RpajmuvX
風吹過來的時候，剛好；天色慢慢暗下去，也剛好。
那些原本以為一定要完成的事，走到這裡，已經有了答案。
人站在半途，反而看得更清楚 ——
來時的路沒有白走，未來的路也不再執著。
有些風景，本來就不是為了抵達，而是為了停下來的那一刻。
他是我在外國留學時認識的一位學長。那時候，我們一班留學生在假期裡總是沒有太多事情可做，於是常常相約到他住的地方聚在一起。
剛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時，我一直有點不安，而他總是在一些很細微的地方照顧著我，不算特別張揚，卻是那種會讓人慢慢放鬆下來的存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viJjOCDD
所以，不知不覺之間，我們也就變得很熟了。
後來我入讀大學，剛好也是他所在的那一所。雖然大家修讀的科目不同，但他仍然會不時關心我在學校的情況。那段時間，我一直以為，有些人是會這樣自然地存在於生活裡的，不需要特別維繫，也不會突然消失。
可是他還是消失了。
而且，是在沒有任何交代的情況之下。
我們試過找他，也問過身邊的人，但始終沒有任何消息。那個疑問就一直留在那裡，久而久之，好像也只能接受它沒有答案。
直到我畢業之後回到香港，開始工作，本來真的以為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甚至很少再想起。
直到那一天，我在巴士上，車停站的時候只是隨意望向外面，卻在人群之中看見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我第一個反應其實是否認，覺得應該只是自己看錯，但視線卻忍不住停住，而且越看越確定，那種熟悉感是不可能認錯的。
我幾乎沒有多想就走下車，甚至可以說，有點衝動，然後在他身後叫了他的名字。他停了一下，那一下其實很短，但已經足夠讓我知道，真的是他。
我走上前，下意識就伸手拉住了他。那個動作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只是心裡很清楚，如果那一刻我沒有抓住他，他大概又會再一次從我的生活裡消失。
他看著我，有一瞬間是愣住的，但很快就認出了我，然後勉強地笑了一下，隨便問候了幾句，就像是想把這個重逢簡單帶過，甚至很自然地說之後再聯絡。
但我沒有讓這件事就這樣結束。
我跟著他，一直跟到他住的地方門口，直到我記住了那個地址，才慢慢放開手。那一刻其實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過界，但又很清楚，如果不這樣做，我之後大概再也找不到他。
之後我打過幾次電話給他，他有時說忙，有時沒有接。其實我也有想過就此算了，可是心裡總是卡著一點什麼，好像不問清楚，就無法真的放下。
所以有一天，我還是去了。
那天早上，我站在他門外，其實猶豫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打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答案，但最後我還是按了門鈴，好像那已經是唯一能做的事。
門打開的時候，我先聞到一陣有點悶的氣味，然後才看見他。頭髮有點亂，人也比之前憔悴了，看起來很疲累，和我記憶裡的他有一段距離。那種感覺其實有點難以形容，好像是同一個人，但又不完全一樣。
我們隔著門站了一會兒，他問我為什麼會來，我停了一下才回答：「那你打算讓我一直站在外面嗎？」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開了門，然後轉身走進去，我也就跟著進去了。
屋裡其實不算很骯髒，只是很亂，衣物隨意堆著，東西沒有整理。我一向不太習慣這樣的環境，但那一刻也沒有特別在意。他叫我隨便坐，可是我看了一圈，其實沒有什麼地方真的可以坐下來。
等他從洗手間出來之後，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直接叫他陪我出去吃早餐。他看起來有點不情願，但最後還是跟我一起離開了。
在茶餐廳裡，我開始問他，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離開，為什麼完全沒有聯絡。我其實知道自己的語氣越來越急，聲音也不自覺變大了，旁邊開始有人望過來，但我停不下來。
他一直低著頭，用匙羹慢慢攪著那杯檸檬茶，好像那些問題都不太重要，直到後來他才抬起頭，語氣很平靜地叫我冷靜一點。
那一刻，我反而更難冷靜。
我問他，我要怎樣冷靜，甚至伸手拉住了他，只是想他好好回應我一次。他卻笑了一下，很淡，然後說：「有什麼需要交代的，你又不是我母親。」
那句話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像是被按停了一樣，接著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其實連我自己都沒有預料到會這樣，只是那一刻，好像所有一直壓住的情緒突然之間都湧了出來。
他反而被嚇到，語氣一下子變得溫和，不停叫我不要哭，說可以慢慢講。
後來他才告訴我，當年家裡出了事，他必須趕回香港，之後一直在處理家裡的事情，也沒有再繼續讀書。他原本大學主修IT，後來和朋友一起做生意，一開始還不錯，但最後還是失敗了，欠了債，申請了破產。
現在，他一個人住，正在等破產的程序完結。
我那時候才知道，那幾年他經歷的事情，其實遠比我想像中多，甚至連家人都已經不在了。
我問他，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他，他想了一會兒，只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他吃這一頓早餐。我答應了，只是心裡其實有點難受，但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我也問過他，要不要和以前的朋友見面，大家一直都記得他。他搖頭，說暫時不想。我明白，也就沒有再說下去。
離開之前，我只跟他說，希望他不要再不接我的電話。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可我那時候還不知道，真正麻煩的事，其實才剛剛開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smgzoy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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