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去找他一次，有時是上他家，幫他簡單收拾一下；有時買些日用品上去，順便看看他有沒有好好吃東西；甚至會拉他出門，逼他陪我跑步，好像一定要讓他動起來，不能整天困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MkcJztfe
現在回想，其實那段日子，我真的有點像他的家人，甚至有時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介入了。
直到他的破產令完結那一天，我買了一大袋東西上去，和他一起打邊爐，算是替他慶祝一下。那一晚氣氛其實不錯，我們一邊吃，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我問他之後有什麼打算，他只是很隨意地說，大概就是找工作吧。
我再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介紹，他搖頭，說自己還有一些人脈，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好像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後來我們聊起從前留學時的日子，那些瑣碎的事情，反而讓人覺得輕鬆，整頓飯就在那樣的氣氛裡結束了。
再過了一段時間，我又去找他。其實這段期間，大多都是我主動聯絡，他偶爾會接電話，說自己還在找工作，我忍不住問了一句，都已經大半年了。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我心裡其實也隱約知道，他可能根本還沒有真正開始。
於是我替他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我約他在一個賣電腦的商場見面，其實是透過朋友替他找到了一份工作，打算直接帶他去面試。
他來到之後才知道我的安排，臉色明顯沉了下來，有點不情願，甚至說我多事。
我當時其實有一點心虛，但還是沒有退讓。說來也有點難堪，我後來發現，自己在他面前，只要一情緒上來，眼淚總是特別容易掉下來，而這一點，他似乎始終招架不住。
最後他還是答應去試一試。
那份工作，就在這樣半推半就之下開始了。
之後我有時會特地過去看看他，像是確定他有沒有好好撐下去。剛開始的時候，他看起來很努力，會主動向客人介紹產品，我甚至一度以為，他大概可以慢慢走回正軌。
可是後來還是出了問題。
有一天我下班後去找他，到了那個商場，卻發現他不在。我問了店裡的人，對方很隨意地說，他已經沒有做了。
我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立刻打電話給他，卻一直打不通，只能轉到留言。那種不安又慢慢浮上來，我最後還是去了他家。
他很快開了門，但依然隔著門先問我為什麼會來。
我又說了同一句話，問他是不是打算讓我一直站在外面。
他臉色不太好，還是把門打開了，然後轉身走進去。
我跟著進去，直接問他為什麼沒有上班，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卻只說不關我的事，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
我沒有放棄，只是把語氣放輕，一直問下去。
最後，他大概也覺得避不開了，才慢慢說出原因。
原來有一天上班的時候，他遇見了以前的女朋友。他說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很難面對對方，也不想被看見。
他說這些的時候，其實很平靜，但我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我不是他，很難真正明白那種感受，也不知道怎樣的安慰才不會顯得輕飄。
我正想開口，他卻突然站起來，把我往門口推，一邊說他今天沒有心情，不想再說下去，叫我先回去。
門很快就關上了。
我站在門外，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只覺得胸口有點悶，好像想哭，又哭不出來，最後也只能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到底還可以做些什麼，還是其實我已經做得太多了。有些事情，可能真的不是靠幾句鼓勵就可以改變的，也不是誰陪在旁邊，就一定能把人拉回來。
等我回到家，已經很晚了，我才發現自己還沒有吃東西。正準備去廚房隨便弄點什麼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他傳來的訊息。
他先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說自己那天心情很差，知道我一直在幫他，只是他現在還需要一點時間。他說他會再找工作，叫我不要太擔心。
我看完之後，心裡才稍微放鬆了一點。至少，他沒有完全放棄。
之後我們還是保持聯絡，他偶爾會說自己在找工作，叫我不用擔心。過了不算很久，有一晚他主動約我吃飯，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找我。
我下班後去到他約的地方，是一個商場。我在裡面看到一間賣手機的店，而他就坐在裡面。我走過去，他看到我，向我打了聲招呼，然後跟旁邊的同事交代了一下，就走出來。
他說自己現在在這裡工作，先做著，解決一下生活開支，之後再慢慢找更好的機會。
我們去了附近的茶餐廳吃飯，我問他，有沒有想過再讀書，考一張證書。他笑了一下，說年紀都不小了，讀來做什麼。
我其實不同意。
我跟他說，讀書從來都不是關於年紀，而是你還想不想走遠一點。如果想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學歷就像一件外衣，多少還是有用的。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沒有能力，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重新證明自己。
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忍不住問他在看什麼。
他說，他覺得我變了很多。
他說，以前剛認識我的時候，我總是有點小心翼翼的樣子，現在反過來，竟然在這裡對他說教，好像變成了他的家人一樣。
我白了他一眼，說他想太多。
但其實，那一刻我自己也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輕鬆，而我也慢慢發現，在他的語氣和眼神裡，好像開始出現了一些我熟悉的東西 —— 像是那個我最初認識的他，正在一點一點回來。
直到那時，我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捲進了一場很難抽身的事裡。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QtW7Na2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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