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劫：我叫岳飛叔叔控鬼渡天劫 - 第二回林中鳥飛鳴

那場夢仍在腦海裡盤旋。

霧氣、鐵甲、囚衣、長槍……劍尖刺入胸口時，那股冰冷與劇痛依舊揮之不去，真實得不像一場夢。

「丘～承～羽！」

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帶著笑意，從山坡下方傳來。

沒過多久，一張嬌俏的小臉從草坡後探出。她眼睛圓亮，臉頰泛紅，髮髻在奔跑下有些散亂。

見丘承羽坐在樹下，立時雙手叉腰，哼了一聲，「就知道你又在這裡偷睡午覺！」

丘承羽看著她，勉強擠出笑容，卻一語不發。

小姑娘見他竟不回嘴，反而愣愣地望著遠方，手按胸口，臉色發白。於是語氣放輕幾分，湊近問道：「你……又夢到那個了？又被人刺了一劍？」

丘承羽點了點頭。

小姑娘蹲下來，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說啦，那只是夢。真要是被劍刺中，哪還能坐在這，傻子。」她話雖這麼說，但眼神裡卻透出滿滿的擔心。

丘承羽望著遠方，膝蓋上的斗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眼前景緻是如此愜意，他自然明白那只是一場夢，可心頭上的劇痛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女孩見他又再發傻，皺了皺鼻子，伸手在他額頭上一彈，嬌嗔道：「喂，丘承羽！我在跟你說話耶！」

丘承羽回過神來，看著她那雙圓圓的眼睛，低聲道：「……賀緘緘。」

賀緘緘一愣，隨即雙頰緋紅，哼了一聲：「幹嘛突然這麼正經地叫我？」

她撇撇嘴，抬手指著他：「你娘在村口找你找得團團轉，我就知道你肯定又躲在這兒偷懶。快點啦，再不回去你肯定要挨罵了。」

丘承羽聞言一驚，連忙撿起斗笠戴上，拍去身上草屑，叫道：「你怎地不早說！」看一眼老牛，又道：「大強還沒趕回去呢！」

賀緘緘雙手抱胸，翹起嘴角，「大強在這兒吃草，快樂得很，你娘要找的又不是牠。」

丘承羽點點頭，拉著她的袖口：「那咱們快走，不然真要被罵得狗血淋頭。」

賀緘緘凝立不動，抬起頭道：「那你可要感謝我這位救你於水火的小仙女，懂不懂？」

丘承羽扮個鬼臉，「你是來落井下石的小妖精吧！」說完拔腿便跑。

賀緘緘抬腿便追，叫喊：「你說誰是小妖精！」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草坡奔跑而去。老牛繼續低頭吃草，陽光灑在原野，草葉閃著黃光。風順著草坡吹來，帶起孩童笑聲，灑了一路。

斗笠被風掀起，丘承羽一手按著快飛走的斗笠，一手拎著緘緘的袖子，邊跑邊鬧，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賀緘緘在後頭喊：「你跑慢點啦！」

丘承羽回頭道：「妳剛剛還說我偷懶，現在可跑不過我了吧！」

村口遠遠出現在眼前，丘承羽放慢腳步大口喘氣，「別弄出太大動靜，這要是被我娘發現……」

「丘——承——羽——！」一聲怒吼自村口炸出。

兩人齊刷刷停住腳步。

「糟糕…你娘來了。」

丘承羽手中斗笠「啪」的一聲，掉到地上。

只見白石花提著雞毛撢子由村口衝出，瞪大雙眼，吼道：「你給我站住！你又去偷王三家的饅頭是不是！」

丘承羽慘叫一聲：「「唉喲喂，母老虎發飆，這下要遭！」轉身拔腿便跑。

但白石花不知何時已閃至他身後，探手揪住衣領，怒道：「你還想跑！你娘我是白養你了，是不是？」雞毛撢子對準屁股就抽。

丘承羽高聲慘叫：「那真的不是偷！只是剛好路過，聞……對對……是聞一下味道而已！啊啊別打！」

白石花手起撢落，雞毛撢子在他屁股上啪啪作響。

「還敢嘴硬！王三家的狗都比你嘴乾淨！你小時候我不該給你吃奶，該餵你狗尾巴草！」

丘承羽身體扭成一條泥鰍，雙手在空中亂舞，口中大喊：「緘緘救我！別光站在那啊，快說話啊！」

賀緘緘見他那模樣，笑到肚子發疼，直不起腰，「我……我幫不了你啦。哈哈哈哈……」

丘承羽見求救無門，急中生智，猛地往下一縮，整個人從外衫中滑溜而出，連滾帶爬竄出三步。

白石花手裡一空，只拎著件空蕩蕩的布衫，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你這臭小子！連衣服都不要了！」她甩開衣衫，提著撢子便追了上去。

丘承羽沒命似的滿村竄逃，白石花緊追不捨，村民們紛紛閃避，看得笑聲四起。

「唉，又是你家丘小子？」

「這次是什麼，又偷誰家的？」

「王三家的饅頭？這小子嘴刁得很哪，知道選王三家。懂吃啊！」

談笑聲從井邊、屋牆、小道處傳出，丘家母子每天吵吵鬧鬧，村裡人早已見怪不怪。

此村名喚小石崖，位於光州北口，前有低山，後靠雜林，一條小溪穿村而過。

這些年雖地處宋金邊境，但戰火尚未燒到此處，村民仍靠耕種打柴過活。只是近來北面不斷傳出金人調兵的風聲，總讓人心中不安。

村中長輩常念叨：「咱這村啊，就是個卡口子地方。只要運氣稍差，兵馬就得從這兒過。」

可說歸說，地還得種，柴還得打。就連白石花追打兒子的罵聲，聽在耳裡，反倒讓人覺得這日子還算過得下去。

丘承羽好不容易從稻垛裡鑽出來，滿頭是草，氣喘吁吁地蹲在巷尾陰影裡。

賀緘緘早知道他會躲在此處，蹲在他身旁，替他撥去頭髮上的草屑，「你這傢伙，怎麼每次都讓你娘逮得這麼準啊？」

丘承羽苦著臉，「她怕不是人……是白狐精轉世……」賀緘緘聽得咯咯直笑。

夜色沉了下來，小石崖村籠在一片灰暗的靜謐中。月亮掛在半空，被薄雲遮蔽一角，遠處狗吠兩聲，又安靜下來。

丘承羽蹲在牆頭，摸著磚縫往屋簷下挪。他早算準從東邊廚房翻牆最是安全，屋後那棵柿子樹正好當落腳點，翻進來時不會驚擾母親。

他小心翼翼地翻下牆頭，雙腳才剛落地，一道聲音便即響起：「再晚一點，飯就涼透了。」

丘承羽嚇得一哆嗦，抬頭向來聲處望去。

院子角落裡，白石花抱著手臂坐在灶前木凳上，滿臉疲憊。她眼角紅紅的，也不知是被煙燻的，還是氣過了頭……

丘承羽小聲道：「娘……我……我只是回來拿點東西……」

白石花道：「拿什麼？拿一頓打嗎？」

丘承羽嚇得往後縮一步，正想轉身爬樹，卻聽白石花道：「來吃飯吧。」

他萬未料到母親竟未衝上前拿人，還叫他吃飯。

只見白石花拿起桌邊的布蓋子，掀開瓦缽。裡頭是一碗熱粥、幾塊咸菜、還有兩小片煎得焦香的鹹魚。粥面還冒著熱氣，顯然剛才又溫過。

丘承羽小聲問道：「……妳不是還在氣我嗎？」

白石花淡淡地道：「你爹走得早，我若連你都護不好，將來見了他，我拿什麼向他交代？」她把飯碗遞過來，說道：「快吃吧，一整天就吃了那點涼饅頭，你這點骨頭怎麼長得結實？」

丘承羽紅了眼眶，低聲道：「娘……我知道我不乖……妳是不是一見我就有氣？」

白石花輕聲道：「我要是真的氣你，你現在還坐得下來吃飯？」

她抬手幫他把頭髮撥開，柔聲道：「你跟你爹一樣，小時候就愛惹事。可你爹是個好人，生前總說咱們姓丘的，頭頂天腳踩地，絕不低頭做人。」她望著兒子，眼神變得越發柔和。

「我只希望你記得，將來無論走到哪裡，別學那些欺軟怕硬的，也別做見風轉舵的。我打你罵你，不是要你服我。是要你知道是非對錯，要你能頂天立地，不管被打倒幾次，都還能站起來。你現在覺得娘兇，有一天你就會明白……」

她把碗往他懷裡一塞，說道：「快吃。要是再磨蹭，老鼠都要來搶了。」

丘承羽低著頭，鼻子有點酸。這一餐，粥很淡，魚很鹹，菜很乾，但他吃得比什麼都還香。

隔天一早，陽光才剛透過山後雲層露出一角，小石崖村就醒了。家家灶口飄出柴火香，雞鳴響徹村屋，田埂上已有人挑著扁擔走遠。

「娘，我吃完啦！」

丘承羽只高喊一聲，便從門縫鑽了出去。

白石花追至門口，朝他大喊：「你要是敢再偷王三家的……」話音未盡，那道身影早已不知所蹤。

丘承羽只要一出家門，就喜歡在村裡到處悠晃，常常自許為「崖村大俠」，一有機會就要來個路見不平。只是大俠有時難免肚子餓，就會順道入內探探，飽腹一番。

他在村裡晃一段時間便趕無聊，走到巷口的石磨旁。

只見賀緘緘手上拎著兩個小包子，一見他來，立時眉眼彎彎：「來啦？慢吞吞的小豬。」

丘承羽滿臉得意：「我今早沒被娘逮到，已是勝利者了。」

「嗯，看來你娘今早心情不錯。」賀緘緘往他手裡塞個包子，說道：「這個是你娘讓我拿給你的。她說你一出門就像餓死鬼轉世，不准餓著了。」

丘承羽奇道：「她還這麼說了？」眨了眨眼，有些不敢信。

「她還讓我監督你別亂跑，說你一屁股坐不住。」

「……我看妳才大屁股坐不住。」

賀緘緘嗔道：「你才屁股癢！」

二人笑鬧間，賀緘緘突然神祕兮兮，說自己昨夜夢見後山來了隻奇特的鳥，非要拉著丘承羽去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著朝村外走去。走了一會，賀緘緘忽然停下腳步。

「欸，承羽哥哥。」

「嗯？」

「以後你要是走遠了，記得要帶我一起。」

丘承羽一愣，「你說什麼？」

賀緘緘笑了一下，低頭踢開腳邊石子，「沒事，亂說的。走啦，再不快點，那鳥兒早飛沒了。」

她話說完，也不等丘承羽，轉身就跑，髮尾在身後盪來盪去。

丘承羽怔怔望著她的背影，回想她方才的言語，總是不得要領，趕忙追了上去。

二人順坡而上，時不時拿著鬼針草丟在對方身上、拋小石子惡作劇。

山風輕，樹影搖，誰也沒發現遠處天空的雲悄悄厚了起來。

忽然，一道清脆的鳥鳴從林間響起，短促而銳利。

賀緘緘拉了拉丘承羽的袖子，指著前方，大喜道：「承羽哥哥，快看！」

樹影間，一隻小鳥停在橫枝上，鳥頭烏黑，腹羽潔白，脊背灰底泛銀，細長尾羽不住輕輕上下顫動，神態靈敏。

賀緘緘輕聲說道：「你看！我就說牠會來吧！」

丘承羽瞪大雙眼，小聲道：「真的是……妳夢裡的那一隻嗎？」

賀緘緘點頭道：「像極了。」

丘承羽皺起眉頭，「這是白鶺鴒嗎？」

正想再走近些細細察看，鳥兒卻陡然拍翅飛起，在空中轉個圓圈，發出尖鳴。

牠展翅時羽翼黑白分明，甚為亮眼。在兩人眼前滑翔而過，隨即直衝高空，越飛越遠，一閃即逝。

二人順著鳥飛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天空不知何時變了顏色。原本明亮的天際，在遠處堆起層層烏雲，朝這裡慢慢飄來。山間清風也隨之變得有些涼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賀緘緘低聲道：「好像要變天了。」

丘承羽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說道：「我們……回去吧。」

賀緘緘點點頭，牽起丘承羽的手，朝著山下並肩而行。

ns216.73.2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