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劫：我叫岳飛叔叔控鬼渡天劫 - 第十四回濕煙困密室

此時寒風吹得越發強烈，屋內雖生著火，仍阻不了陣陣寒氣透入。

江竹兒倚在床頭，服下晨藥後，長長呼出一口熱氣，蒼白的兩頰隱隱透出暈紅。

武松盤膝坐在她身後，掌心貼在她背上大椎穴，引氣貫脈。內力入體，引導藥氣沿經脈運行，將體內生出的寒毒緩緩散出體外。

武松運功正到緊要關頭，耳中突然傳來「窸窣……沙沙……」的聲響。

他未睜眼，心中已知不妙：「來了。都在屋後，約莫……十人。此時正是緊要關頭，竹兒氣脈運轉正順，若貿然停手，氣脈逆流，將使寒毒倒灌回臟腑……如何是好？」

那沙沙聲一寸寸逼近，江竹兒發出「唔」的一聲，皺起眉頭。

武松聲音平穩，輕輕道：「此時正是緊要關頭，不要多思、莫管幻境，全身放鬆切莫運勁。」

江竹兒點了點頭，緊皺的眉頭也隨之鬆開。

「啊！」

一道急促的慘叫聲自屋後林間傳來。武松知道，有人踩中昨日佈下的陷阱，但這也表明，敵人已離屋子越來越近。

接著又是兩聲慘叫傳來，所有腳步聲一起停下。三四個人的腳步聲，伴隨著重物在林地上拖拽的聲音逐漸遠離。

過了半盞茶，腳步聲又再傳出，只是更輕、更慢，一步步的朝屋後靠近。

武松腦中不停在自我安慰與最壞打算之間來回拉鋸，如此心神不寧之下，耗費更多內力，方能將氣勁平穩送入江竹兒體內。

一刻鐘過去，在他心中猶如熬了一生。

武松深吸一口氣，挪開手掌，語氣若無其事：「行得不錯。妳先歇一會。」

江竹兒額上滲出一層薄汗，聽見武松言語，點點頭，自行撐著身子躺下調息。雙眼才剛閉上，武松驟然起身，動作極輕，未發出半點聲響，轉瞬便已踏至後門邊。

一道人影正屏息靠近，絲毫沒察覺武松已來到門後。

武松右手扶著木牆，雙足踏穩，勁貫全身，帶起左袖甩出。

那人將頭探入門內，尚未看清眼前事物，嘩一聲，額頭已被空袖揮中，鼻中只發出哼一聲，整個人向後摔倒，後腦撞在石頭上，當場斃命。

數名黑衣人本來正想跟上，見此情境連連倒退，你推我擠，亂作一團往後竄逃。

武松袖袍揮出立即轉身，繞過灶旁直撲側門。他剛過柱子就見側門已被往前推出一條小縫，不待多想，探手入懷，摸出幾粒石子，對準門縫就是一彈。

小石子破空射入門縫，啪的一聲，門後傳來哀嚎慘呼。順著門縫望去，隱約可見一名黑衣人在地上連滾數圈，被其他人拖起逃離。

武松立於側門，透過門縫看著數名黑衣人的背影退入林間，冷哼一聲：「算你等小賊識相。」

伸手將門關上，走至牆邊，取出幾根木段、捆繩、破陶片與鐵釘，逐一至各個門窗重新布置防線。又走至正門，將那具吊掛的屍體取下橫放，權作入門障礙。

如此佈置直耗費他大半個時辰，好容易將各處機關準備妥當，又在地面鐵釘上覆以薄土。屋外陡然響起一陣叫嚷聲，震得窗瓦微微顫動。

「裡頭的老狗給我聽著！」

武松聽那聲音來自前門，於是走了過去，揭開木門推出一道小縫，張眼望去。

只見小屋前的空地上站著一名身披獸裘六尺有餘的大漢，胸肌厚實，雙臂肌肉粗壯，身後七道黑衣身影一字排開，氣勢逼人。

武松心中自忖：「這人應該便是什麼殘虎……這些全是新面孔，昨天那三名逃走的賊子不在其中。哼哼，想從正面給我壓力，讓三個小賊從旁突入，趁機抓走竹兒。」

他忍不住發出嘿的一聲冷笑，「就憑你們也想聲東擊西，可沒這般容易。」

輕輕將木門推上，扣好門栓。悄聲走至牆上取下弓箭，走到側門對面的木架上，將長弓放上，彎弓搭箭。又拉起一條細繩，勾住弓繩。最後才調整木架方位，讓箭尖對準側門入口。

一切準備妥當，他重新走回前門，推出一道小口，朗聲喝道：「堂主大駕親臨，可真是給這小屋添光。不過既然來了，怎地不自己動手？難道堂主心中害怕，還得要一群廢物為你保駕？」

殘虎聞言對著小屋手指點了點，看向左右，笑道：「瞧瞧這老狗，如此裝腔作勢。」

眾人聞聲跟著大笑。

殘虎神色一冷，「你們都退下，且看本堂主如何取這老狗首級。」

七名黑衣人齊聲應是，退至殘虎後方樹林下站定。

武松見他死要面子，果然中計。於是推門而出，走至距離七八步位置停下，與他相對而立。

二人彼此觀察，皆未出手。

如此過了一盞茶工夫，終是殘虎耐不住性子，大吼一聲撲將上前，一拳朝著武松面門轟去。

武松也不閃避，向前踏了一步，右掌對準那拳擊去。拳掌交擊，發出砰的一聲，殘虎退了半步，狂吼著再攻上來。他雙拳交替，左勾右砸，不讓武松有喘息之機。

武松每接下一拳，腳下泥土便陷下半寸。他連日來內勁消耗，氣勁不長，不敢持續與殘虎正面硬拚，閃多攻少。

只能偶爾在閃躲間，輔以左袖為鞭，出奇不意的在殘虎無法料及之處抽去，打得他怒吼連連。

如此十幾招過去，兩人身形晃動，踢得地面碎葉飛揚。

武松料定敵人尚有埋伏，全副心神有一半皆在注意屋內動靜。就在殘虎掃堂腿皆連踢來之際，小屋內傳來「叩」一聲輕響。

「來了！」

武松心中暗叫一聲，發勁躍起，躲過掃堂腿，右腳踢往殘虎面門，右手同時探入懷中摸出石子。左腳落地瞬間，便將石子彈出，朝著屋內飛射而去。

石子正中那條預先拉出的細繩，發出「嗡！」一聲，勾子自弓繩上鬆脫。

弓上箭羽朝著側門飛射而去，屋內隨即傳來大聲慘叫。

「啊！」

「他中箭了！唉呦，我的媽……」

「哎呦！這有陷阱……」

屋內黑影翻滾，一人胸口中箭倒地，一人被窗上陷阱扎中手臂，另外兩人腳底踩中釘刺，滾地哀嚎。

殘虎剛躲過武松踢來的一腿，便見他又是一腳向前直蹬而來，想也不想，運起十成內力就往那腳心轟去，直欲一拳將他轟得筋斷骨折。

誰知武松這蹬來的一腳並未發實，在他拳力傳來時借力反彈，整個人如砲彈般朝著屋內飛射而去。

馬眼昌三人還在拔著身上遭陷阱刺入的鐵釘，突然見到武松天神般殺回，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身上疼痛，抓起中箭倒地的同伴就往外竄逃。

武松身形自前門飛入屋中，縱身前探，抓起弓箭，轉身便衝至門邊，踢腳搭弓，一氣呵成。

殘虎方覺武松使詐，正要追入小屋，猛地聽見弓弦響起，跟著便是嗖的一聲，一支箭朝著自己面門直射而來。

他慌亂間腳步急停，側臉閃躲，仍被箭尖劃過臉頰，拉出一條血痕。心中憤怒已極，吼叫道：「老狗，你找死。」

話聲未落，後方便發出慘叫。轉頭看去，一名黑衣人被方才那箭射入胸口，摔倒林中。

殘虎正猶豫是否下令全面進攻，屋內又射出一箭，後方黑衣人還沒來的及反應，便中箭倒地。箭矢發射間隔雖長，卻每射出一箭便有人倒地。

黑衣人嚇得不斷往林中退後，距離小屋正門越來越遠。

殘虎見此情景心中大怒，但想方才兩人對招，自己並未佔到上風，此時強攻恐怕兩敗俱傷，只好下令先行撤退。

林間再度恢復安靜，只剩樹林隨風擺動的細響。

武松望著他們盡數退入林中，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放下弓箭，將各門再次關好。

江竹兒此時已然轉醒，靠著床榻坐起，見他歸來時眼神透出疲憊，柔聲道：「武伯伯，你氣色好像不太好，快坐下歇息。」

武松見她氣色好上許多，又能自己坐起，心中高興，問道：「感覺如何？好些了嗎？」

江竹兒點點頭，「我全好了，可以起來……我去做些吃的給你。」拉開棉被便要下床。

武松嚇得一掌按在她肩頭，「別動、別動！忘了我早上如何與妳說的？眼下正是關鍵，妳切莫讓氣息又給岔了。」

江竹兒咬著自己下唇，淚眼汪汪的看著武松，低下頭重新靠著床頭坐好。

武松轉身走向灶台前，手腳利落地翻起瓦鍋，將昨日備下的藥材與食材取出，開始熬藥煮飯。

他一邊撥動材火，一邊說道：「現在屋外的敵人還很多，雖然方才被我殺了幾個，但若他們一擁而上，我恐怕難以護妳周全。好在敵明我暗，他們摸不清咱們底細，不敢貿然進攻。」

他轉頭看向窗外，幽幽道：「但到了晚上……天色昏暗，我無法以強攻退敵，他們定會捲土重來……」

江竹兒靜靜聽著武松言語，不敢打擾他的思緒。但武松就此不再說話，只是埋首熬藥煮飯。

半個時辰後，武松簡單準備好飯菜，取至江竹兒身邊，兩人簡單吃過。

他替江竹兒探脈，心中欣慰，「竹兒脈象細軟之中帶著緩勁，不再飄散無根，確實已漸入佳境。看來只需今晚再服藥一次，導脈順氣，她便可下床活動。」

「武伯伯，竹兒可以下床替你做些事情了嗎？」

「快了，切莫心急。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可有分毫輕忽。」

「好。竹兒知道了。」

武松起身將碗筷收拾妥當，再次動手調整屋內布局。

他將衣袍在屋中掛起，又將正門前那具橫躺屍體拖入屋中，吊在衣袍之間。取過幾個陶罐、裡面裝入鐵釘、魚鉤，安放在門窗上方。又將斧頭用繩索固定在屋樑上，與地上機關連動。

他一人忙了大半日，漸感疲累。眼見日頭逐漸西下，趕緊取過白飯，把江竹兒喚醒，「馬上便要天黑，妳將就點，先把這飯給吃了，等等還得喝藥。」

江竹兒絲毫沒有胃口，但見武伯伯臉上神情有些焦急，張口便將餵進的白飯胡亂咀嚼吞下。

殘虎盤膝坐於一棵枯松下，閉目養神。殘存的幾名手下分散四周防範武松突施偷襲。

陳三瘤低聲靠近，拱手道：「堂主……老三剛才斷氣了。今早那戰咱們死了五個弟兄，我也中了那老鬼陷阱，好在慌忙中閃避，沒有傷到要害。」

殘虎點頭：「那老狗身經百戰，確實有些門道。」

馬眼昌坐在一旁，察看自己腳底板的刺傷，氣得牙癢癢，「照這樣看，武松那老鬼白日沒再有任何動靜，想來就算天黑也必然只是死守。不如，咱們點火逼他出屋？」

周狗子搖頭：「你忘了老大說什麼來著？火攻傷及小女娃，上頭若怪罪，誰擔得起？」

殘虎卻突然抬頭，目光掃過三人，不言一語，似乎對馬眼昌的提議有些動心。

武松等江竹兒吃飽後又過了兩刻才開始餵藥。

那藥才喝到一半，屋外已開始有了動靜。武松一邊餵藥，一邊細察，只覺人數雖然不多，但卻同時自四面八方圍上。

「竹兒，妳得喝的快些，賊子們要進來了。」

江竹兒被這話一驚，嗆咳一口，武松連忙輕拍她的背脊，「來不及了，妳端好這半碗藥。」

武松一把將她抱起，放置灶房旁邊那座櫥櫃前，自己探手在櫥櫃底部摸索。只聽咔哢一聲輕響，武松將廚櫃往右一推，整座櫥櫃竟平滑向右移開，露出後方黑漆漆一座石室。

江竹兒啊了一聲，「這兒竟然有個秘密山洞？」

武松微笑著將她抱入洞中，將她放在乾草鋪就的地上，「這小屋依山而建，我早料到終有一日仇家會尋上門，好漢不敵人多，於是多留一手。」

說話間，似乎已有人靠近小屋側門，武松連忙自內部將廚櫃關上，伸手在櫥櫃底下將暗扣鉤住。

這間石室由武松一人獨力完成，只有丈許見方，無法容納多人。好在江竹兒身子瘦小，二人同處其間也絲毫不覺擁擠。

左側石壁上有兩個小孔，用以通氣。櫥櫃上也挖有一個窺探孔洞，以活動木板遮蔽。

武松聽屋內聲音漸響，回頭對江竹兒小聲道：「妳快將剩下那半碗藥給服下。」

江竹兒聞言，立刻張口將那藥徐徐吞入。待她將碗放下，武松立刻盤膝坐於她身後，將右手貼於背心，開始引氣導息。

江竹兒閉上雙眼，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每次吐息。武松感受得到她體內的氣息已漸漸強盛，可自己卻越發疲憊，上半身已不由自主地靠在石壁上。

石室外陡然傳來一聲陶罐碎響，接著便是在叮啷啷亂響中傳出人聲哀號。

「操！這裡有陷阱！」

「啊！我的媽呀！有鬼……有鬼！」

「斧頭！快閃開！哎呀！痛死我！」

「老丁！是老丁跑到這了！這屋裡有鬼，大家快逃！」

慘叫聲此起彼落，門板大力撞在木牆上，腳步雜沓之聲越傳越遠。

密室內的武松聽到這些聲響，心頭稍寬，但眉頭依然緊皺，因為他知道敵人絕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果不其然，只過得片刻，石室內的氣息便起了變化。原本清冷的空氣透出一股濕熱焦臭，不斷自櫥櫃底部縫隙滲入石室。

焦氣在石室內越來越濃，江竹兒忍不住輕咳一聲。

武松立刻按住她背上肺俞穴，低聲道：「別怕，他們不會燒屋，只是想用這燻煙將咱們給逼出來。」

江竹兒在武松的推宮運息下，頓感胸口悶癢感消失，於是繼續專注在呼吸之上，用起功來。

武松不敢放鬆，室內又濕又悶，他只得放輕自己的呼吸，緩緩吸入，長長吐出。

不知過了多久，石室內已宛如蒸籠，連牆面都滲出點點水珠。只聽有人說話之聲自屋外傳入石室：

「這煙放了這麼久……怎地沒半分動靜？」

「會不會屋裡根本沒人？」

二人的話聲才剛停下，便聽木門咿呀一聲，數人踏入屋內。在這些腳步聲中，唯有一人落地輕微，武松不用去看窺孔便可得知，殘虎來了。

殘虎率同眾人入內，卻沒見到半個人影，心中正自納悶。

陳三瘤道：「堂主，我看那老鬼多半是趁咱不注意，帶著小妞與那小鬼逃走了。」

殘虎大喇喇坐入椅中，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那孩子若是可以隨意帶走，他早就有所行動，不會到了今早還在屋中。他們肯定還在屋內，你們給我仔細的搜。」

眾人接令，在屋內展開搜索，話聲四起：

「牆角那堆被子翻了沒有？」

「這裡放一大堆陶罐不知道是用來做啥？」

「臭死了，滿屋子不是煙味就是藥味，是我可待不下去。」

「他媽的，這老鬼原來是這樣做的陷阱，可給老子吃足苦頭。」

石室內，武松額上青筋浮起，衣衫早已濕透。他手心緊緊貼著江竹兒，不敢有片刻離開，一心一意，全神貫注將內息一點點傳遞過去。

就在此時，櫥櫃上傳來咚的一聲，有人伸手拍打在櫥櫃上。

江竹兒身子一震，差點叫出聲來，卻聽到武松的聲音溫柔的在自己耳邊道：「別怕，他們進不來的。」

「奇怪，這櫃子木板怎地這麼厚？喂，快來看，這櫥櫃比尋常木板厚了一倍有餘。」

有人抓著那櫥櫃大力晃動，發出嘎吱聲響。

江竹兒身子發抖，只想轉身撲入武伯伯懷裡。可現在不能亂動，只好伸手向後抓去。好不容易摸到武松的衣襬，立刻緊緊攥住，心裡這才稍稍安定。

過了半晌，只聽一人道：「罷了罷了，這櫃子用的木板如此厚實，自然難以移動。」

另一人道：「我早說這屋子裡的人肯定早就跑了，你們就是不信。」

話聲隨著腳步漸漸遠去。

殘虎的聲音卻大聲傳來：「屋裡留下三人。你們兩個，去林中小徑把入口給我守好，別讓一隻蒼蠅飛過。」

只聽一道道腳步聲遠離屋內，跟著響起椅子拖拉聲，想是三人分別坐入椅中。

櫥櫃底部早已不再有焦臭濕氣滲入，但密室裡的煙氣卻仍未散盡。

江竹兒睜眼只見四周黑濛濛的一片，呼吸漸感不順，輕輕喊了聲，「武伯伯？」

武松嗯了一聲，江竹兒才又覺得呼吸順暢起來。她感到眼睛有些刺痛酸澀，只得重新閉上雙眼，沒過多久，一低頭便迷迷糊糊的睡去。

武松早已精疲力盡，全靠一股意志力苦苦支撐，連自己為竹兒導息多久都已記不清。江竹兒的背影在自己眼前如同隔著水波一般扭曲變形。

他不斷對自己吶喊：「不能停……這裡煙氣太重……絕不能讓竹兒有所損傷……不能……」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竹兒抓著武松衣襬的手鬆了開來。

武松低頭看了她一眼，張嘴想說話，只覺喉頭乾澀欲裂。他閉上眼，將掌心最後一絲內勁緩緩送了過去，耳邊自此再無半點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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