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湖 - 第三章　湖邊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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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湖邊不乾淨

雅雯的遺體，是隔天清晨被發現的。

最先看見她的，是一名沿著湖邊慢跑的老人。

當時天才剛亮，湖面籠罩著一層薄霧。老人遠遠看見觀景橋下卡著一團深色的東西，原以為是被水沖來的垃圾，靠近後才發現，那是一個人。

警方很快封鎖了觀景橋。

雅雯留在欄杆旁的手機，也被裝進透明的證物袋裡。

螢幕早已熄滅。

重新亮起時，畫面還停留在她與子豪的對話框。

最後一則訊息只有三個字。

為什麼？

下面顯示著「已送達」。

子豪始終沒有回覆。

法醫的紀錄寫得很簡單。

頸椎遭受強烈撞擊，整段擠壓變形，當場死亡。

警方推測，她墜落時先撞上了橋下突出的結構，之後才掉進湖裡。

聽說她被打撈上岸時，脖子已經短得幾乎看不見。

頭顱壓在身體前方，維持著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見過遺體的人，很少願意談起那個畫面。

偶爾有人問，也只會低聲說：

「別問了。」

「那個樣子……不像人。」

事情過去一段時間後，映月湖慢慢恢復了原本的熱鬧。

白天依舊有遊客。

情侶依舊站在觀景橋上拍照。

湖畔的旅館照常營業，甚至有業者為了沖淡傳聞，推出生日住宿優惠。

彷彿只要人潮回來了，燈光夠亮，音樂放得夠大，那天深夜發生的事就能被人忘記。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湖邊一家老旅館的夜班櫃檯。

那天深夜，他正在一樓整理帳目，忽然聽見樓上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咚……

他抬起頭。

過了好一會兒，又是一聲。

咚……

聲音不像腳步。

太重，也太慢。

更像有某個堅硬而沉重的東西，從高處落下，撞在走廊地板上。

每一聲之間，都隔著很長的停頓。

彷彿那個東西必須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往前移動一點。

咚……

聲音從走廊的一端傳來。

一聲。

慢慢經過每一間客房。

夜班櫃檯拿起手電筒，搭電梯上樓查看。

電梯門打開時，整條走廊空無一人。

牆上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著。

地毯乾乾淨淨。

沒有腳印。

也沒有行李或重物被拖過的痕跡。

他沿著走廊走了一圈，甚至敲了幾間客房的門，詢問是否有人需要協助。

住客都說沒有。

他只好轉身，準備回樓下。

就在電梯門快要關上的時候，身後忽然又傳來一聲。

咚……

就在他剛才站過的位置。

夜班櫃檯猛地按住電梯門。

他探頭看出去。

走廊依然空蕩蕩的。

沒有任何人在那裡。

從那天開始，附近幾家旅館也陸續傳出類似的事情。

有人在半夜聽見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音。

有人說，那個聲音會沿著走廊慢慢移動。

有時在某間房門前停下。

停很久。

接著，再往下一間房移動。

也有人在聲音靠近後，立刻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查看。

門外什麼都沒有。

只有旅館昏黃的走廊。

安靜得彷彿剛才的聲音，只是從牆壁裡傳出來的。

有一對住客曾經打電話到櫃檯抱怨。

「外面到底是誰？」

「一直撞來撞去的，還讓不讓人睡？」

旅館派人上樓。

依舊沒有找到任何人。

後來，旅館員工漸漸不再上樓查看。

只要住客打電話下來，他們便用同樣的理由敷衍。

「可能是管線。」

「老房子隔音比較差。」

「附近風大，門板偶爾會有聲音。」

可那些員工私下都知道，那不是管線。

因為管線不會移動。

那個聲音卻會從走廊的這一端，慢慢去到另一端。

一間。

像是在找房間。

當地人也說不清楚，它究竟會在幾點出現。

有人說是在午夜過後。

有人說是凌晨兩三點。

更多人根本沒有注意時間，只記得那一定是在夜深之後。

最後，所有說法都變成同一句模糊的警告：

「映月湖那一帶，晚上不乾淨。」

湖邊小廟的廟公從不主動提起雅雯。

有人詢問旅館裡的怪聲，他也只是低著頭，一下又一下地掃著石階上的落葉。

「是不是水鬼？」遊客問。

廟公沒有回答。

他停下掃帚，抬頭看向湖畔一間又一間亮著燈的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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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死後，沒有回家。

她只記得映月湖。

記得觀景橋。

記得子豪曾經牽著她的手，答應會陪她過生日。

也記得自己死前，傳出去的最後一句話。

為什麼？

她不知道子豪去了哪裡。

只知道，他曾經帶她來過這裡。

所以每到夜深，她便在湖邊的旅館裡尋找。

一層一層。

一間一間。

沉重的聲音，從一扇門前移向另一扇門。

咚……

停一下。

咚……

再往前一點。

她還沒有找到那個拋下她的男人。

也還沒有等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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