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湖 - 第十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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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終章

走廊外，再次傳來那個聲音。

咚……

志凱坐在床上，盯著房門。

聲音停了一會兒。

然後又響起。

咚……

比剛才更近。

志凱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門底下那道細細的白光。

外面沒有影子。

也沒有腳步聲。

第三聲傳來時，已經近得像是就在門外。

咚……

接著。

所有聲音突然停了。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轉聲。

志凱抓著手機，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想打給櫃檯。

可那句「今晚要是聽見什麼聲音，不要開門」，又忽然在腦中響起。

志凱咬了咬牙。

「裝神弄鬼。」

他站起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很輕的聲音。

叩。

志凱停住腳步。

那不是剛才沉重的撞擊聲。

這一次，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隔了幾秒。

叩、叩。

力道很輕。

像怕吵醒房裡的人。

志凱慢慢走到門邊。

「誰？」

門外沒有回答。

「櫃檯嗎？」

依然安靜。

志凱往後看了一眼。

房間裡沒有其他人。

外面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叩。

叩、叩。

志凱皺起眉頭。

「若晴？」

門外還是沒有聲音。

他伸手拉開最外面的穀倉門。

兩道門之間狹窄的空間，立刻露了出來。

內門仍然鎖著。

志凱站在內門前，將眼睛湊近貓眼。

走廊上空無一人。

昏黃的燈光照著整條地毯。

沒有住客。

沒有服務人員。

也沒有任何東西站在門外。

志凱盯著看了很久。

「又來了。」

他低聲說。

過去每次入住映月湖附近的旅館，也是這樣。

聲音明明停在門外。

從貓眼看出去，卻什麼都沒有。

志凱離開貓眼。

正準備回到床邊時，敲門聲又響了。

叩。

這一次，比剛才更輕。

卻近得像是指尖就在他面前。

志凱猛地回頭。

「妳到底想幹嘛？」

他用力拍了一下門板。

門外沒有回應。

只有水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滴。

過了一會兒。

又一滴。

志凱低下頭。

門縫外透進來的白光中，多了一小片陰影。

很細。

像一束濕透的頭髮。

他愣了一下。

那束黑髮貼著地毯，從門縫外慢慢滑過。

志凱的呼吸停住了。

他重新貼近貓眼。

走廊仍然沒有人。

他看得更仔細。

房門正前方沒有任何身影。

就連兩旁也看不見有人躲著。

可門縫下方，那束頭髮還在。

而且越來越多。

一縷。

又一縷。

濕漉漉地鋪在門外。

志凱慢慢蹲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只是想看清楚。

也許是因為直到這一刻，他仍然相信，門外不過是哪個人在惡作劇。

他的膝蓋碰到地毯。

臉逐漸靠近門縫。

外面的燈光很亮。

他先看見一大片濕透的黑髮。

接著，看見一小片蒼白的額頭。

志凱僵住了。

那不是一個人蹲在門外。

因為她的臉，幾乎貼著地板。

頭顱低得異常。

頸部像是被整段壓進了肩膀裡。

原本應該存在的脖子，只剩下一段扭曲而凹陷的輪廓。

她不是刻意低下頭。

也不是躲在貓眼下面。

那就是她死後唯一能維持的姿勢。

志凱終於明白，為什麼過去每次從貓眼看出去，都只看見空蕩蕩的走廊。

她不是消失了。

她一直都在。

只是她的身體，比正常人矮了一大截。

她的臉，永遠停在貓眼看不見的位置。

志凱的目光慢慢往下。

那張被湖水泡得蒼白的臉，正緊緊貼著地毯。

濕髮黏在她的臉頰旁。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

眼睛卻一動也不動。

直直望著門縫裡的志凱。

志凱向後縮了一下。

門外的女人也跟著動了。

她不是抬頭。

而是整個頭顱沿著地面，往前撞了一小段。

咚……

志凱全身僵住。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過去那些半夜沿著走廊移動的聲音。

不是腳步。

不是管線。

也不是旅客拖著行李。

每一次沉重的咚聲，都是她變形的頭顱撞擊地面的聲音。

她就這樣，一間一間地找。

一層一層地找。

尋找那個曾經帶她來到映月湖，卻沒有回答她的人。

志凱跌坐在地。

手機從手中滑落。

「妳……」

他的聲音發抖。

「妳是誰？」

門外的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一動也不動。

志凱用手撐著地面，慢慢往後退。

門縫下的那雙眼睛，也隨著他的方向轉動。

「我不認識妳。」

他搖著頭。

「妳找錯人了。」

女人依舊沒有反應。

她的手慢慢抬了起來。

那隻泡得發白的手，停在門板外。

叩。

她輕輕敲了一下。

志凱退得更快。

「我真的不認識妳。」

門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志凱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根本不會說話。

接著。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和門縫裡吹進來的風混在一起。

「為什麼？」

志凱愣住了。

那三個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也像是有人問了太久，久到聲音都快被湖水泡爛。

志凱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她在問什麼。

又或者，他其實知道。

白天那段語音，再次在他的腦中響起。

「我覺得我們不適合，不要再聯絡了。」

他想起被自己封鎖的女生。

想起怡婷。

想起若晴。

想起那些曾經問過他原因，最後卻再也得不到回覆的人。

志凱繼續往後退。

「我不知道。」

他低聲說。

「我真的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門外的女人沒有再問。

她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那雙泡得混濁的眼睛，忽然慢慢彎了起來。

她的嘴角也向上揚起。

那不像笑。

更像是她終於確認，門裡的人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一種人。

她把臉更貼近門縫。

然後，用幾乎像耳語一樣的聲音說：

「我看到你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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