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職逆襲 - 第07章　非看不可的局

更夫房那夜之後，洛恩把「規矩」兩個字，像一枚燒燙的釘子，釘進了心裡。

最深那層，不到要命的關頭，不碰。

他甚至寫下來了——不是寫在石板上，是寫在腦子裡，一遍遍地默。他太怕自己哪天一個閃神，就把「規矩」也燒了。

那幾天，他只淺看。看攤販的秤有沒有短兩，看巷口那條野狗餓不餓。淺看不痛，也拿不走什麼。他學著只用那雙眼睛做最無害的事，像一個把利刃鎖進匣子、只肯拿它削木片的人。

他以為自己能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天傍晚，下城起了火。

＊

家裡只有露娜和他。

母親……他頓了一下。腦子裡那個該叫「母親」的位置，這幾天總是糊的，像蒙了層燒過的煙。他不敢細想，一想就發慌。他只知道，家裡此刻是露娜在。

「哥，你今天怪怪的。」露娜蹲在灶邊添柴，仰頭看他，眼睛亮得很，「你是不是又在瞞我什麼？覺醒那天你也這樣，回來一句話都不肯說。」

「沒有。」

「騙人。」她鼓起腮幫子，「反正這城裡誰笑你，我都不信。你才不是廢物——你是我哥。」

洛恩沒接話。他偏過頭，怕她看見自己眼底那點東西。

在這座只認等級和屬性的城裡，露娜是唯一一個，不需要他證明什麼，就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她不知道他能看見什麼，也不在乎。她只是信他。

他想，這樣就好。有一個人這樣信著，就夠他撐下去了。

然後，窗外的天，紅了。

＊

火是從下城最擠的那片木屋區燒起來的。

風一助，火就瘋了。等洛恩衝到街上，半邊天都在燒，濃煙壓下來，嗆得人睜不開眼。人群朝反方向亂逃，哭喊聲、坍塌聲混成一團。

「露娜！」

他回頭才發現，妹妹不在他身後。

一個鄰家的孩子在人流裡哭。露娜方才還牽著那孩子的——洛恩的心一沉，猛地轉身。他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正逆著人潮，鑽進那排正在燒的木屋裡去，去追另一個被擠散的更小的孩子。

「露娜——回來！」

太遲了。她的身影被煙吞了進去。

＊

「洛恩。」

艾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把攔住要往火裡衝的他。她臉上全是煙灰，聲音卻穩：「這樣衝進去，你們兩個一起死。裡面在塌，路是活是死，你比誰都清楚——用你的辦法。」

她鬆開手，退開半步，把選擇留給他。

洛恩逼自己站住。

他抬眼，往那片火場看進去。

淺看。【火勢：東側承重樑將斷，主道封死。】

他順著幾條還沒燒斷的巷道往下推，看每一條路走到最後會怎樣。一株結局的樹在他眼前長出來，一根根枝椏卻幾乎全是黑的——

【分支一：三十息後承重樑落，路封，二人俱焚。】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orECXMT8
【分支二：繞後巷，遇塌，露娜困。】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ZxaMSydk
【分支三：……】

一條，一條，全是死。

濃煙裡的每一條路，都通向同一個結局。他看得越多，越是絕望——這場火像算準了一樣，把所有活路都掐斷了。他心底掠過一絲寒意：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天災。

可他沒有時間細想那絲寒意。

因為還有最後一層他沒看。

那株樹的最深處，還藏著一根他不敢碰的枝椏——只有把結局查到最底、最細，才能從這一片死路裡，揪出那條窄得像縫的活路：哪一步、哪一息、往左還是往右，能讓露娜從這場火裡活著出來。

看，就要押上一段記憶。

洛恩站在火光裡，渾身發抖。

不是怕火。是那個他釘在心裡的「規矩」，此刻正抵著他的喉嚨。他知道最深那層要拿什麼換——這幾天他一塊一塊地丟，丟了琳恩的名字，丟了灶邊那張臉，丟了「母親」兩個字對應的溫度。他不知道下一塊會是什麼，也管不了那雙眼睛要伸手去拿哪一段。

他曾發誓，不到要命的關頭不碰。

可還有什麼，比這更要命？

＊

火場深處，傳來一聲極細的、被煙嗆住的哭喊。是露娜。

洛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認得這一步的意思。這幾天他怕得要死的那件事，此刻要親手去做——往最深處看下去，換一條讓妹妹活命的路，然後任那雙眼睛，從他腦子裡拿走它想拿走的任何東西。

也許是一段街景。也許是他自己的名字。

也許，是眼前這個正在火裡喊他的女孩，在他心裡的全部。

他不知道。他只能賭。

火光在他臉上跳。他望著那片吞掉露娜的濃煙，睜著眼，看了它最後一眼。

然後，闔眼前，最後一念冷冷地浮上來——

這一次，我會忘掉誰？

他闔上眼，往火裡、往那株樹最深、最底的地方，看了下去。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NS82xf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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