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職逆襲 - 第01章　記錄員

神殿天頂開著一個圓孔，光直直落下來，罩在中央那塊覺醒水晶上。

水晶比人還高，平時沉得像睡著，一年只醒這麼一天——覺醒儀式當天，替每個滿十六歲的孩子亮一下。亮出什麼職業，往後的一生就照著那兩個字長。

洛恩站在排隊的隊伍最末端，看著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上台。

「戰士。」水晶亮起赤紅，祭司念出來，台下一片喝采。

「魔導師。」這回是幽藍的光，喝采更響。台下已經有人替那孩子盤算開了——魔導師，起碼是伯爵府的座上賓。

每念出一個職業，站在前排的貴族子弟就笑鬧一陣，像在看一場早知道結果的戲。畢竟他們的名字，水晶還沒亮就已經寫好了。

洛恩沒有笑。他只是低著頭，數自己還剩幾個人。

七個。六個。他數得很仔細，像在替一件躲不掉的事拖時間。神殿裡薰著松脂香，混著人群的體溫，悶得讓人想早點出去。可一想到水晶輪到自己亮起的那一刻，他寧願這隊伍再長一點。

「哥。」

身邊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是露娜，他妹妹，比他矮一個頭，踮著腳往台上張望。她本來不該站在這裡的，覺醒的孩子才有位置，可她硬是擠了進來，一路擠到他旁邊。

「你會抽到很厲害的東西的。」她說得很篤定，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比他們都厲害。」

洛恩看了她一眼。

在整座神殿裡，只有這一個人，是真心這麼想的。

家裡沒人這麼想。族裡那些長輩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件擺著佔地方的舊家具沒兩樣。同齡的孩子早就替他起好了外號。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那個什麼都學不好、一拿劍就摔、連一絲魔力都引不動的洛恩，最後會抽到一個多麼配得上他的廢物職業。

只有露娜，會在他被人笑的時候，回頭瞪那些人一眼。

「輪到你了。」祭司的聲音從台上傳來，語氣裡沒什麼耐心。

洛恩鬆開露娜的手，一個人走上台。

台階不高，他卻走得比誰都久。每一步，台下的竊笑都清晰一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等的不是他的職業，是他出醜。

祭司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穿著繡金的祭袍，連正眼都懶得給他一個。他只抬了抬手，示意洛恩把手放上水晶。

洛恩伸出手。

指尖碰到結晶的那一刻，冰涼順著手臂爬上來。水晶深處的光開始遊動、聚攏，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浮上水面。

台下安靜了半拍。所有人都在等那個字。

光亮了。

不是赤紅，不是幽藍，是一種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白。淡到祭司瞇起眼睛，湊近看了兩遍，才把那兩個字念出來——

「……記錄員。」

神殿裡靜了一瞬。

然後笑聲炸開了。

前排的貴族子弟笑到直不起腰，有人拍著旁邊人的肩膀，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記錄員！我還以為那只是傳說裡拿來湊數的職業！」「不能戰鬥、不能施法，只能『查看』——查看什麼？查看自己有多廢嗎？」

笑聲一層蓋過一層。連台上的祭司都輕輕搖了搖頭，那點僅有的耐心也收了回去，轉身像是要打發他下去。

史上最廢的職業。

洛恩站在光裡，聽著滿殿的笑。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手從水晶上收回來——

就在收回的那一瞬，他看見了。

不是幻覺。那些字，那些數字，就浮在他眼前，貼著這座神殿裡的每一個人、每一樣東西，像有人替整個世界都標了註解，而註解只有他看得到。

站在最前排、笑得最大聲的那個貴族少年身上，浮著一行淡金的字：

【卡索・維恩　等級9　火系親和】

這些洛恩本來就知道。誰不知道維恩家的少爺天賦好。

可在那行字底下，還有一串別人都看不到的東西——

【殺意值：對「洛恩」　7 ／ 100，緩慢上升】

洛恩的呼吸頓了一下。

殺意值。

一個笑得最開心的人，笑聲還沒落地，那個數字就在他眼裡一點一點往上爬。7。8。像水位在漲。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去看別處。祭司腰間掛著的那枚舊徽章，眾人眼中不過是件失了光澤的裝飾——他眼前卻跳出一行字：【真實價值：遠超其外觀，來歷不明】。他看向大殿角落一柄積灰的斷劍，斜插在供奉架上多年無人問津——劍身底下同樣浮著一行他一時讀不完的評語。

被當成廢鐵的，未必是廢鐵。

洛恩慢慢明白過來。別人查看，看到的是等級和屬性，那點人人都能查到的皮毛。而他看到的，是這個世界藏在底下的一層——弱點、真值、藏在笑容底下的殺意。

他很快想到了下一件事。

如果他現在抬起頭，當著滿殿的人說，維恩家的少爺正想殺他、祭司腰上那枚徽章不只是舊裝飾——會怎麼樣？

沒人會信。一個剛被判了廢職的少年，開口就是這種話，只會被當成輸不起的瘋話，笑得更難聽。而信的那一兩個人，反而最危險——他們會開始想，一個能看穿別人底細的廢物，留著做什麼。

所以最好的做法，是什麼都別說。

讓他們繼續笑。笑得越開心，越不會提防一個只會「查看」的廢人。這座神殿裡的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把牌攤在明處，是在羞辱他；他們不知道，攤開牌的是他們，看牌的是他。

一股熱，忽然從眼底燒起來。

很輕，像盯著烈日看久了那種灼痛，一閃就退了。可他記住了那種感覺——他只是多看了幾眼，多讀了幾行，眼底就開始發燙。

看得越深，是不是就燒得越狠？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台下的笑聲也差不多要散了。祭司已經在念下一個名字，把他徹底當成了背景。有人開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還在拿「記錄員」當笑料。

洛恩最後看了一眼卡索・維恩。

那個少年還在笑，笑得那麼漂亮，那麼理所當然，像剛才不過是看了一場無傷大雅的熱鬧。可他頭頂那行數字，此刻已經悄悄爬到了——

【殺意值：對「洛恩」　13 ／ 100，緩慢上升】

一個素不相識、剛剛才第一次見到他的貴族少年。

為什麼，要真心想他死？

洛恩走下台階的時候，露娜跑過來，臉漲得通紅，眼睛已經瞪向那群還在笑的貴族子弟，像下一秒就要衝過去替他討回什麼。

他按住了她的肩。

「別。」他低聲說。

「可是他們——」

「我知道。」他打斷她，聲音很平，「我都知道。」

露娜愣了一下。她大概以為會看見一個垂頭喪氣、被全場笑到抬不起頭的哥哥。可洛恩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太過安靜的東西。

「哥，」她小聲問，「你……沒事吧？」

洛恩沒有馬上回答。他把那個爬升的殺意值，連同它上升的速度，一起記進了心裡，像替一頁還沒寫完的帳，先劃下第一道記號。

「沒事。」他終於說，牽起她的手往殿外走，「走吧，別讓他們看太久。」

滿殿的人都以為，今天最好笑的事，是那個廢物抽到了記錄員。

沒有人知道，從水晶亮起的那一刻起，這座神殿裡真正廢的，是他們手上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明牌。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4bMdRt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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