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三十章｜第二次

南宮晝沒有立刻進去。

他先回頭看向李大川。

「你爸、你太太、小孩，還有其他人，全部回剛才那間房。」

李大川愣了一下。

「那你——」

「你留下。」

南宮晝又看向沈清妍。

「妳也是。」

沈清妍臉色有些白，卻沒有立刻拒絕。

「我們能做什麼？」

「別亂動。」

南宮晝說。

「如果它們衝出來，先把門關上。不要叫，不要撲過來幫忙，也不要站在我後面。」

他說得很平靜。

卻不像是在商量。

李大川看著門內那四個一動不動的人影，喉結動了一下。

「……好。」

他轉身，把其他人帶回剛才亮著燈的房間。

李大海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見兒子的表情後，只能低聲讓兩個學生跟緊。李大川妻子抱著孩子，腳步很快，卻一直回頭看。

沒有人問南宮晝為什麼只留下他們兩個。

因為此刻誰都知道，這不是一件需要討論的事。

門被重新關上。

走廊裡只剩下南宮晝、李大川和沈清妍。

還有辦公室裡那四隻像在沉睡的感染者。

南宮晝把背包卸下，放到牆邊。

開山刀滑出刀鞘。

金屬摩擦聲很輕。

李大川握著木棍，手心全是汗。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昨天晚上，他親手把側門堵住；今天早上，他拿著木棍站在家人前面；他甚至想過，如果裡面的東西衝出來，自己至少能拼命拖住一隻。

可當南宮晝真的抽出刀時，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做好任何準備。

不是面對危險的準備。

是面對「要把一個人的頭砍下來」這件事的準備。

沈清妍站在門側，呼吸放得很輕。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南宮晝的背影。

他沒有像電影裡那些人一樣擺出什麼姿勢，也沒有刻意壓低呼吸、做出很誇張的警戒。

只是站在門口，看了那四隻感染者一眼。

確認距離。

確認角度。

確認誰的位置最麻煩。

然後走了進去。

第一隻感染者垂著頭，坐在辦公桌旁。

臉埋在手臂間。

像一個在加班後終於睡著的員工。

南宮晝沒有停。

他走近。

刀鋒抬起。

下一秒，斬下。

沒有猶豫。

沒有多餘動作。

那一刀快得李大川甚至沒能看清完整軌跡。

只聽見一聲短促、沉悶的撞擊。

血液濺上旁邊的牆面。

頭顱往一側歪倒，身體仍維持著原本坐著的姿勢，過了半秒才慢慢滑下去。

南宮晝卻已經收刀往旁邊退開。

血沒有濺到他身上。

連黑色外套上都只多了一點幾乎看不出的暗色。

李大川的臉瞬間白了。

他別過頭。

腿有點發軟，握著木棍的手開始抖。

那不是他在電影裡看見的畫面。

不是新聞上一閃而過的模糊影片。

而是在他不到兩步外發生的事。

真實得讓胃裡發冷。

沈清妍死死捂住嘴。

她原本還想逼自己看清，想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是為了活下去。可當那股血腥味真正湧進鼻腔，她還是整個人彎下去，扶著門邊乾嘔起來。

聲音不大。

卻足夠了。

辦公室裡剩下的三隻感染者，同時動了一下。

先是靠牆那一隻。

它的頭慢慢抬起。

眼睛半睜，瞳孔邊緣泛著暗紅。

接著，趴在桌邊的那隻猛地抬頭，嘴角扯開，喉嚨裡擠出低吼。

角落那一隻也站起來。

動作僵硬。

卻比普通人快得多。

「退後。」

南宮晝說。

李大川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沈清妍還扶著門框，胃裡翻湧，卻硬是沒有發出尖叫。

第一隻感染者朝南宮晝衝過來。

速度很快。

可路線太直。

南宮晝身體往右一側。

刀鋒橫劈。

沒有停頓。

沒有試探。

感染者的頭顱幾乎是在他側身的同時被斬開，身體還往前跑了兩步，才撞上旁邊的辦公桌，重重倒下。

第二隻已經從左側撲來。

第三隻則繞過桌角，從另一邊逼近。

一左一右。

前面是桌子和散落的椅子。

身後是牆。

對一般人來說，這種位置幾乎沒有空間退。

李大川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住。他看見南宮晝背後只剩不到半步，再退，就會撞牆。而那兩隻感染者已經衝到了最危險的距離。

南宮晝卻沒有退。

他往後一步，右腳踩上牆。

鞋底在牆面借力。

下一瞬，他整個人像被彈出去一樣騰起。

右腳蹬牆。

左腳凌空踏出。

身體從兩隻感染者的上方掠過。

不是跳得很高。

只是剛好高過它們抓來的手。

卻已經足夠不可思議。

李大川甚至沒能理解那個動作是怎麼做出來的。

沈清妍也忘了乾嘔。

她抬起頭，只看見南宮晝在空中轉過身，手抓住前方一排貨架的邊緣，用身體向前的慣性狠狠往後一拉。

貨架本來就堆得不穩，上面有幾箱飲料、罐頭和清潔用品。被他這麼一拉，整排貨架往後傾倒。

「轟——！」

金屬架砸下去。

貨物像雨一樣散開。

兩隻感染者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貨架和紙箱壓在下面。

一隻手從縫隙裡伸出來。

另一隻還在低吼。

南宮晝落地時沒有停。

他往前一步。

第一刀落下。

第二刀緊接著補上。

動作乾淨得近乎冷靜。

貨架下的掙扎很快停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金屬架輕微晃動的聲音。

還有血一滴一滴落到地面的聲音。

南宮晝站在原地，呼吸沒有亂。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先看了四具倒下的身體一眼。

確認頭部。

確認沒有抽動。

確認不會再站起來。

然後，他走到第一具遺體旁邊，蹲下。

李大川還以為他在檢查是否完全死亡。

沈清妍也沒有看清他的動作。

但南宮晝的手指很快從血污與破碎的組織間，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灰色。

半透明。

只有兩三根手指並起來那麼大。

他沒有立刻露出表情。

只是用一張紙巾把外層的血擦掉，放進密封袋裡。

接著，他走到另一隻感染者旁邊。

停了一下。

又摸到第二顆。

同樣是灰色結晶。

南宮晝看著那兩枚晶體，心裡只閃過一句話。

果然。

完全感染者才有。

或者至少，殺死後頭部有機率留下。

他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但這已經不是偶然。

他把兩顆晶體分開包好，塞進背包內層。

站起來時，辦公室裡的血腥味已經重得讓人頭皮發麻。

門外的李大川和沈清妍卻還沒有看他。

李大川靠著牆，臉色慘白，像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自己昨晚一直隔著一扇門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清妍背對著辦公室，肩膀微微發抖。

她不是真的害怕南宮晝。

至少不完全是。

她只是還沒有辦法接受，剛才那幾十秒裡，有四個人死了。

而南宮晝像是在處理一件必須處理的事。

不是殘忍。

也不是興奮。

只是太快。

太穩。

穩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理解。

南宮晝看了他們一眼。

沒有催。

也沒有解釋。

戰鬥已經結束。

可門外兩個人，顯然還沉在剛剛那幾十秒的情緒裡，沒有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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