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三十一章｜離開

辦公室裡的血腥味沒有散。

反而因為倒下的貨架、翻裂的紙箱和四具不再動的屍體，一點一點沉進空氣裡，像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南宮晝把最後一枚灰色晶體收進內袋，確認密封袋口沒有鬆開後，才重新站直。

開山刀的刀鋒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他沒有立刻收刀，只是側過身，讓刀尖自然垂下，不指著任何人。

李大川仍靠在牆邊，手裡還握著那根木棍，但姿勢早已不像剛開始那樣警惕。木棍垂在腿側，手指泛白，連呼吸都刻意壓得很輕。

他看著南宮晝，又看了一眼辦公室裡的四具屍體。

最後什麼都沒說。

沈清妍站在門邊，臉色依舊很白。她已經不再吐了，只是手指緊扣著門框，像需要靠那點冰冷的觸感提醒自己，剛才的畫面不是一場惡夢。

南宮晝沒有安慰他們。

他知道這種時候說「沒事」沒有意義。更何況，根本沒事不了。

他只是把刀用桌上還算乾淨的一塊抹布擦了擦，擦掉比較厚的血污，再扣回刀鞘。

「這裡暫時安全一點了。」

他的聲音很平。

「至少短時間內。」

李大川抬起頭。

「短時間內？」

「門鎖著，聲音不大，附近也沒有其他感染者進來。」南宮晝看向那扇被堵住的門，「但你們別把這裡當成安全屋。」

他停了一下。

「水、電、食物、聲音，還有外面的人。哪一個出問題，這裡都守不久。」

李大海站在後面，神情有些複雜。老人原本看起來還想說點什麼，也許是想道謝，也許是想留住他，又或者只是想問一個比所有人都更害怕問出口的問題——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可他還沒開口，李大川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動作不重。

意思卻很明顯。

別說。

李大海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兒子。

李大川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仍停在南宮晝身上。那雙眼裡不再是剛才的戒備，而是一點更深的後怕。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年輕人，並不是普通的大學生。

也不只是比別人冷靜一點。

他太熟練了。

熟練地觀察門後。

熟練地判斷距離。

熟練地殺掉感染者。

甚至在四具屍體裡，還能立刻找到那些他們根本不知道存在的晶狀物體。

李大川不知道那是什麼。

卻知道一件事。

這種人，不是他們能留下的。

更不是幾句「留下來吧」就能拉進隊伍的人。

尤其當對方剛剛站在血裡，連呼吸都沒有亂。

南宮晝其實看懂了。

他不介意。

害怕很正常。

在這種世界裡，會害怕他的人，反而比一上來就想靠近的人更容易相處。

至少不會把他當成什麼可以隨便利用的工具。

他走回外面的房間，把背包放在地上。

李大海看見他的動作，似乎又想說話。

南宮晝先開口。

「我不留下。」

房間裡安靜下來。

男學生抬起頭。

女學生咬了咬唇。

李大川妻子抱著孩子，眼神裡閃過一點說不出的失望，卻沒有挽留。

沈清妍站在最後，安靜地看著他。

她像早就猜到了。

南宮晝沒有解釋太多。

他把背包裡剛才拿出的藥品又翻出一部分。不多。兩包止血墊，一小捆繃帶，幾片消毒棉，一板退燒藥，還有兩包補液鹽。

他沒有留下抗生素藥膏，也沒有留下太多口罩和手套。

不是捨不得。

是現在所有東西都需要分出用途。

而且這群人裡有小孩、有老人、有幾個明顯不擅長戰鬥的人。最容易先用掉的，是止血、補液和退燒。

這些夠他們應急。

卻不會讓自己接下來完全失去醫療選項。

南宮晝把藥放到紙箱上。

「這些留給你們。」

李大海怔了一下。

「阿南，這——」

「不用謝。」

南宮晝打斷他。

「我拿水。」

他說得很直接。

像一場再清楚不過的交易。

李大川看向旁邊那幾箱物資。

這次沒有阻止。

甚至主動走過去，翻出幾箱還沒完全打開的瓶裝水。

「這些是我們昨天搬進來的。」

他說。

「沒人碰過。」

南宮晝蹲下檢查。瓶蓋完整，塑膠封膜沒破，沒有被針扎過，也沒有什麼明顯異樣。

他沒有全部拿。

只拿了能撐七天左右的量。

其中一部分放進背包，更多的則搬到車上。他知道車子才是現在最適合的儲備點，背包必須保持能跑、能翻、能打、能隨時丟下。

水太重。

全壓在肩上，只會讓自己變慢。

他挑了幾箱小瓶裝水，又拿了幾瓶大容量的，分別塞進後車廂和副駕駛座下方。李大川幫忙搬了一趟，兩人沒有太多對話，只是把水放好，把車後廂重新蓋上。

南宮晝還順手把一包餅乾和兩罐罐頭留在車上，以免之後回來時連基本食物都沒有。

李大川把正門重新堵上。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更亮。街上仍舊安靜，但那種安靜裡，隱約開始混進遠處零散的撞擊聲。

不知道是有人砸門。

還是感染者在撞什麼。

時間不多了。

南宮晝重新背上背包。

他沒有從正門離開。正門剛剛被封好，門外太空曠，也太容易被人看見。反而是自己剛才翻進來的後倉上排窗戶，雖然麻煩，卻能避開大部分視線。

他回到後倉，踩上紙箱，手抓住窗框。

剛準備翻出去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快。

卻有些猶豫。

南宮晝的動作停住。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早就記下了這八個人的習慣和腳步。

李大海走路時，左腳比右腳重一點。李大川腳步穩，踩地很實，卻會在靠近人前刻意收半步。男學生急，鞋底容易磨地。女學生輕，但會因為緊張在最後一下停住。眼鏡男拖著一點步子，像還沒從疲憊裡緩過來。李大川妻子抱著孩子，腳步會更慢。小男孩幾乎沒有聲音。

而沈清妍——

她走近時，鞋底落地很輕，卻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猶豫太久。

南宮晝站在窗邊，手還抓著窗框。

他已經知道，身後跟來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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