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然未停。
藍奕明（阿Lam）喘住氣，將手中電圓鋸嘅鋸片由最後一隻怪物嘅胸腔位置抽出嚟,暗綠色嘅體液混雜住雨水,喺地面沖出一條條扭曲嘅溪流。
「幾多隻?」Chloe一邊拔箭,一邊問。
「連埋你果d，大概十六……七隻？」藍奕明喘住氣答，但個心跳仍然未平復嘴角不受控制咁向上揚起。
兩個人渾身濕透。加上啲怪物嘅體液,睇落去好似兩個由地獄爬返上嚟嘅阿修羅一樣，但佢哋嘅眼神喺呢個修羅場入面，竟然閃爍住一種近乎……滿足嘅光芒。
「貨車係嗰邊。」Chloe指住方向,兩個人終於行到側翻咗嘅Tesla送貨車面前。
車尾廂已經因為撞擊而變形,藍奕明望咗一眼鋸柄側面嘅電量燈——最後一格,紅光閃爍。
「叫做淨返最後一啖氣，」佢喃喃自語，「夠切一次。」
佢冇再猶豫,啟動電鋸,將扭曲咗嘅金屬邊框,小心翼翼咁切開一道缺口——鋸片喺切入金屬嗰一刻,發出一陣刺耳嘅火花聲,轉速忽然一沉,再一沉。
「嗤啦——啪。」
缺口剛剛好夠一個人形嘅巨大身軀爬出嚟。嗰一刻，電鋸嘅嗡嗡聲徹底熄滅。電量燈,由紅色閃爍,變成完全嘅暗淡。
藍奕明拎起把鋸,搖咗搖,再撳咗兩下開關掣——冇反應。
「屌，哈。」佢苦笑。「啱啱好用晒。」
「都算佢識做。」Chloe望咗望佢手中已死嘅電鋸，「起碼撐埋你嗰一刀先死。」
雨水沖刷之下,呢部Optimus機械人嘅外殼,反射住微弱嘅環境光——鈦合金同碳纖維嘅骨架,喺表面留有明顯嘅運輸損傷痕跡,但整體結構,似乎並冇受到致命性嘅破壞。
「佢……壞咗未?」Chloe蹲低身,打量緊呢部巨大嘅機械軀體。
藍奕明摸出手機,發現電量已經完全耗盡,佢皺眉:「我要搵個方法幫connent佢先……我而家達Tesla App都開唔到。開皕先至可以確認佢嘅系統狀況。」
「而家?」Chloe望向四周,雨勢雖然掩蓋咗大部分聲響,但佢哋都好清楚,呢個開放式平台花園,絕對唔係一個可以久留嘅地方。
「比兩分鐘我」藍奕明喺機械人嘅後頸位置,搵到一個隱藏式嘅緊急啟動接口,「呢款工業型號,設計本身就考慮咗喺冇網絡訊號嘅工地環境啟動,佢有內置嘅緊急配對協議。」
佢由背囊入面,搵出一部平時做設計工作用嘅備用平板電腦——電量,仲有40%。佢快速咁將平板連接上機械人嘅type-C接口。
就喺呢個時候……雨幕之中有兩個仲未死透嘅賓賓身影,由花槽同柱躉後面,四肢反屈咁,同時撲埋嚟——目標,直取呢個蹲低身、完全冇防備嘅藍奕明。
「後面！」Chloe大叫一聲,即刻拉弓,但佢啱啱先射晒最後幾支近身箭,箭袋入面,得返兩支——佢一箭射中左邊嗰隻嘅肩膀，力度唔夠將佢完全停下,右邊嗰隻,仍然直撲過嚟。
藍奕明冇時間再理平板電腦,佢一手羅起已經冇電、變返做純粹死物嘅電鋸,雙手握實鋸柄,當一件鈍器,狠狠咁向撲埋嚟嗰隻嘅頭側,橫掃過去。
「砰——」
沉重嘅撞擊聲,伴隨住賓賓顱骨碎裂嘅悶響，隻怪物向側跌開,四肢抽搐咗幾下,冇再郁動。
左邊嗰隻,拖住中箭嘅肩膀,仍然掙扎緊向前爬。藍奕明冇比佢有機會近身,佢舉起電鋸,鋸片邊緣——雖然冇轉動，但都叫做依然夠鋒利——狠狠咁劈落嗰隻怪物嘅頸側,連同之後補多一下,先至將佢徹底放倒。
「Wow。」Chloe喘住氣,「抽返排鋸出黎果下幾好聽。」
「痴線女人。」藍奕明將已死嘅電鋸重新揹返上身,手指喺鮮血同雨水混雜嘅濕滑感之下,緊握住鋸柄。
Chloe冇再多講,轉身重新掩護住藍奕明背後,箭袋雖然所剩無幾,但佢嘅呼吸,反而異常穩定。
藍奕明重新蹲低身,望住平板電腦螢幕入面顯示嘅一串複雜系統啟動畫面,手指快速咁滑動住,輸入緊授權密碼。
「嘟。」
一聲清脆嘅提示音,喺雨聲之中響起。
Optimus嘅雙眼——一對嵌喺頭部前方嘅感測器,忽然亮起一道冷冽嘅藍光。
呢部120公斤重嘅機械軀體,緩緩咁由蜷縮嘅姿態,重新站立起嚟。佢嘅動作冇任何猶豫，都冇任何多餘嘅晃動。每一節關節嘅伸展都精準到好似經過千萬次計算。
「系統啟動完成。」一把冷靜、毫無情感嘅合成人聲，由機械人嘅內置揚聲器發出,「工業防禦協議已載入。偵測到周邊環境,存在非授權生物威脅,數量:十五。啟動生化防禦程序。」
藍奕明同Chloe，同一時間向後退咗一步。
Optimus嘅頭部,以三百六十度嘅角度,緩緩掃視周圍嘅環境——喺雨幕之中,幾隻仲未死透、藏喺花槽同柱躉後面嘅賓賓,終於忍唔住,四肢反屈咁,向呢個新出現嘅巨大目標,發動攻擊。
第一隻怪物撲埋嚟嗰一刻,Optimus嘅反應,快到令藍奕明個對眼都跟唔切。
佢冇轉身,單憑後方感測器嘅偵測,反手一抓,精準咁扣住咗嗰隻賓賓（定印印）嘅頭顱。跟住,冇任何猶豫,冇任何多餘嘅動作,佢手臂嘅液壓系統發出一下低沉嘅運轉聲——
「咔嚓。」
嗰隻怪物嘅頭顱,喺瞬間嘅擠壓之下,徹底碎裂。
Chloe個嘴微微張開,發出咗一聲低呼:「嘩……」
Optimus冇因為呢個「戰績」而有任何停頓,佢隨手將已死嘅賓賓屍體拋開,轉身面向第二個目標——一隻由天花棚架俯衝落嚟嘅怪物。
佢舉起另一隻手臂,由手掌位置,彈出一個薄型嘅金屬刃片——本身係工業用途嘅切割工具，而家喺呢個場景之中變成咗一件純粹嘅殺戮武器…！！
「嗤——」
刃片劃過空氣,精準咁切開咗嗰隻怪物嘅頸椎,乾淨利落到,個頭顱同身軀分離嘅瞬間,連血花都冇濺出太多——一切嘅動作,冷靜到,連任何多餘嘅衝擊力都冇有。
藍奕明同Chloe由最初嘅驚訝，慢慢轉化成一種混雜住敬畏同埋恐懼嘅複雜情緒——佢哋啱啱先至喺呢個平台度,用電鋸同弓箭,以一種近乎瘋狂嘅興奮,搏盡最後一絲力氣殺出嚟，但眼前呢部機械人嘅殺戮方式反而完全冇任何情感成分，動作之快絕對令人心寒。要講的話就似豬肉屠宰一樣快手。
「威脅數量：五。」Optimus嘅合成聲音,喺雨幕之中平靜咁播報。「生化防禦程序,持續執行中。」
佢轉身,面向一群集結緊嘅賓印喪屍,以一種近乎行軍式嘅步伐,緩緩向前推進。每一步落地都發出沉重嘅金屬撞擊聲，同雨聲交織埋一齊。
一隻賓印喪屍撲向佢嘅腿部,想咬住佢嘅小腿裝甲。Optimus冇任何反應遲疑,佢直接彎腰,雙手扣住嗰隻怪物嘅雙臂,施加咗一股藍奕明目測至少三百公斤嘅擠壓力,「咔咔咔」連環嘅骨折聲,喺極短嘅時間之內爆發,嗰隻怪物嘅四肢,徹底扭曲成一堆冇任何生命跡象嘅肉泥。
「呢個力量……」藍奕明個聲音,喺雨聲之中,顯得有啲顫抖,「遠超我落單嗰陣睇嘅產品規格。」
「你做咩唔一早話我聽……」Chloe隔咗幾秒先至反應過嚟,語氣入面帶住一絲難以形容嘅情緒,「你訂咗個咁勁嘅嘢返嚟……」
Optimus繼續執行緊佢嘅「生化防禦模式」，每一隻靠近佢嘅怪物,都以一種近乎流水線作業嘅方式,被逐一拆解——扭斷嘅頸椎，擠爆嘅頭顱，切開嘅軀幹，或者直接手撕……喺短短兩分鐘之內，呢個平台花園已經變成咗一片由機械暴力構成嘅屠場。
嗰種殺戮方式，同藍奕明同Chloe啱啱嘅「狂喜式屠殺」,形成咗一個極其鮮明嘅對比——佢哋兩個人嘅殺戮係帶住某種宣洩、某種壓抑咗好耐嘅情感釋放;而Optimus嘅殺戮係冇任何情感可言，純粹係一種基於效率計算嘅、絕對理性嘅執行。
「威脅數量：零。」Optimus終於停低咗腳步,佢嘅頭部,重新以三百六十度嘅角度，掃視周圍嘅環境,確認冇任何殘餘威脅。「淨化程序完成。生化防禦模式，待機。」
雨聲之中，呢個由機械跟人性瘋狂交織而成嘅平台，終於暫時回歸平靜。
藍奕明同Chloe,並肩企喺原地,望住呢部渾身沾滿喪屍體液、但外殼冇有任何損傷嘅機械人，一時之間，兩個人都冇出聲。
「嗚呀……」Chloe終於打破沉默,語氣入面帶住一絲佢自己都意想不到嘅感慨,成個人顫抖。「我……濕了……」
「……？」藍奕明無發現任何端倪，只係望住Optimus冷靜嘅藍光雙眼,「佢淨係計算緊威脅同效率。而我哋——」
「而我哋……」Chloe接住佢嘅話,「我……只咗自己爽。」
兩個人對望咗一眼,喺呢個荒謬絕倫嘅時刻，竟然同時笑咗出嚟——一種混雜住劫後餘生嘅釋放,同埋對眼前呢個荒誕現實嘅自嘲。
「Optimus,」藍奕明終於開口,對住呢部機械人講嘢,語氣有啲僵硬,佢自己都唔知應唔應該用「同事」抑或「工具」嘅語氣去溝通,「你聽唔聽得明廣東話指令?」
「已載入粵語語音識別模組,」Optimus嘅合成聲音回應,「等待授權指令。」
「跟我哋行，」藍奕明指向大廈嘅方向,「保護目標：我哋兩個。」
「指令確定。」Optimus嘅雙眼,藍光微微一閃,「保護協議已啟動。」
呢部120公斤重、冷酷到冇有一絲人性痕跡嘅工業機械人,緩緩轉身,以行軍式嘅步伐,跟喺藍奕明同Chloe身後,朝住大廈方向前進。
雨終於漸漸轉細。
藍奕明望住身邊嘅Chloe，再望住身後嗰部沉默、無感情、但絕對可靠嘅巨大身影,個心入面,忽然湧起一種奇異嘅安全感——喺呢個徹底崩壞嘅世界之中，佢哋三個（其實應該係2+1）,終於湊成咗一支足以喺呢座垂直絞肉機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嘅隊伍。
佢望咗望手中已經完全報廢嘅電鋸，忽然覺得有啲唏噓——但佢冇扔低個鋸片，而係將佢重新揹返上身。
「呢把嘢,」佢喃喃自語,「都幫我頂到最後一刻。」
「返屋企囉。」Chloe將十字弓背返上肩,語氣入面帶住一絲疲憊、但滿足嘅笑意,「今晚嘅收穫好豐富——同埋,你要幫把鋸搵新電池。同埋……」
「你濕左呀嘛。」藍奕明話。
Chloe：「…？！！」
「我都係……上去沖一沖個身啦，如果唔係好易病。」藍奕明一臉自信地話。
Chloe當然唔會同佢澄清，佢濕既地方不是外面啦。
三個身影，一男一女、一機械人，喺漸漸放晴嘅雨幕之中向朝住大廈嘅已經無玻璃的入口緩緩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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