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盈拉著陸修遠來到保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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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室裡的空氣，瀰漫著一股刺鼻卻又令人莫名平靜的消毒水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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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百葉窗縫隙，在略顯斑駁的磨石子地板上，切割出整齊而明暗交錯的光斑。窗外的蟬鳴聲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窗外，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響，以及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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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拉開白色的病床布簾，將陸修遠安置在床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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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體育館時已經做過了初步的包紮。手臂上纏著的白色紗布和臉頰上貼著的透氣膠帶，在殘破不堪、沾染著灰塵與乾涸血跡的白色制服襯衫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嘴角破裂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左臉頰依舊高高腫起，呈現出一種令人觸目驚心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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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低著頭，清冷的目光掃過他身上的紗布，確認邊緣都固定妥當、沒有再次滲血後，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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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這具傷痕累累的軀殼，陸修遠的神情卻平靜得近乎麻木。在過去那九十八次不斷重置的痛苦輪迴裡，他承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疼痛對他而言，早就成了一種習慣，一種提醒他還活在這個殘酷時空迷宮裡的微弱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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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沒有多說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流露出半分同情與憐憫。確認他已經安穩地坐在床邊後，她轉過身，走到洗手台前，將剛剛攙扶他時沾到些許灰塵的雙手仔細洗淨，然後抽過紙巾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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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拎起放在一旁的書包，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保健室的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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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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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先前的毆打和缺水而顯得有些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桌面。在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他不明白，這個一向高高在上、彷彿與世隔絕的千金大小姐，為什麼要一路把他從體育館護送到這裡，又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一言不發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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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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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已經握在了金屬的門把上。走廊上的微風從門縫裡鑽進來，輕輕拂動了她的裙擺和長髮。她微微側過頭，精緻的側臉在陽光的勾勒下，顯得異常清冷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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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度的語氣，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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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務處，去幫你出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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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保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喀噠」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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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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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那句「去幫你出口氣」像是一顆石子，突兀地砸進了他那潭死水般沉寂了九十八次輪迴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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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獨自走在安靜的校園走廊上。她的步伐平穩而優雅，彷彿剛剛那個在保健室裡替人處理血淋淋傷口的女孩不是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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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很清楚，像陸修遠那樣毫無背景、性格孤僻的學生，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校園生態裡，就是最完美的霸凌目標。那些施暴者或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他們只是單純地享受那種將別人踩在腳底下的權力感，享受那種施加暴力卻不用付出代價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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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單純地去向老師告狀，說「某某某打人了」，在這個總是習慣粉飾太平、息事寧人的校園體制裡，最終的結果很可能只是各打五十大板，或者不痛不癢地記個警告了事。甚至，那些施暴者在受到微不足道的懲罰後，會把怒火加倍發洩在陸修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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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林盈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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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是絕對的威懾。是讓那些人徹底明白，有些人是他們連碰都不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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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她不能扮演一個正義的使者，她必須扮演一個「受害者」。一個掌握著絕對話語權，卻又顯得無比脆弱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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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集團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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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頭銜在學校裡，比校長的印章還要管用。這所私立高中的新建圖書館、最新的室內溫水游泳池，甚至連教職員每年的額外績效獎金，背後都有林氏集團那龐大的資金在運作。在這個由金錢與權力構築的社會縮影裡，沒有人敢承擔得罪林氏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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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停下了腳步，站在了教務處的雙開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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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原本清冷堅定的眼神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楚楚可憐的驚恐與無助。她的眼眶迅速泛起了一層水光，肩膀也開始微微顫抖，彷彿一隻剛剛經歷了巨大驚嚇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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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有些慌亂地推開了教務處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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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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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抖，瞬間打破了教務處裡原本悠閒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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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角落辦公桌後、正端著保溫杯喝茶的班級導師陳老師，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當他抬起頭，看清站在門口那個眼眶通紅、渾身發抖的女孩是誰時，他手裡的保溫杯差點直接砸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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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盈同學？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陳老師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快步走到林盈面前，語氣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慌亂與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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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務處裡的其他幾位主任和老師也紛紛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緊張地投來關注的目光。這可是林氏集團的掌上明珠，要是在學校裡出了什麼差錯，他們誰也擔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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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她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彷彿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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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好害怕喔……」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卻清晰地傳入了教務處裡每一個人的耳中。
陳老師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抽了幾張面紙遞過去，「別怕，別怕，有老師在。慢慢說，到底看見什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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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搖了搖頭，眼眶裡的淚水終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了下來，她用一種充滿恐懼的語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剛剛……我剛剛經過體育館器材室……我看見班上的男生在打陸修遠……他們好幾個人圍著他一個……打得他渾身都是血……地上、牆上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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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加重了「渾身都是血」這幾個字的語氣，同時讓自己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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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覺得學校真是太恐怖了……這裡真的是學習的地方嗎？為什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事情發生？我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些鮮血和他們凶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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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抬起頭，用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陳老師，語氣中帶著一絲令人無法忽視的質問：「下一個被打的人……如果是我，我要怎麼辦？我的家人一直以為我在這裡很安全……這事情，是不是應該要好好查一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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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磅炸彈，直接在教務處裡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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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聽懂了林盈話裡的潛台詞。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學生打架事件了，這牽涉到「校園安全」，牽涉到「林家千金的人身威脅」，更牽涉到林氏集團對這所學校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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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太無法無天了！」陳老師猛地一拍桌子，義憤填膺地吼道，彷彿他才是那個最心痛的人。「林盈同學，妳放心！這件事情學校絕對不會坐視不管！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給妳、也給妳的家人一個交代！保證絕對不會讓這種敗壞校風的事情威脅到妳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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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輕輕點了點頭，用面紙擦了擦眼角，怯生生地說了一句：「謝謝老師，那我先回教室了，我現在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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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妳趕快回去休息，這件事老師現在立刻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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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林盈走出教務處的背影，陳老師臉上的心疼瞬間轉化為暴怒。他轉過身，對著辦公室裡的另外兩名訓導處教官大吼一聲：「跟我走！去高二三班抓人！反了他們了，居然敢在學校裡惹出這種事，還嚇到林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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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高二三班的教室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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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平時在班上耀武揚威、稍早前才把陸修遠堵在巷子裡痛毆一頓的男生，正聚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嬉笑打鬧，吹噓著剛才的「戰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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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真夠硬的，被踹了那麼多腳愣是一聲不吭。」其中一個染著金毛的男生大笑著說。
「管他硬不硬，下次看到他那副死魚眼，照樣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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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話還沒說完，陳老師已經帶著兩名教官，滿臉鐵青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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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五個，立刻給我滾出來！」陳老師的咆哮聲震動了整個教室，所有學生都嚇得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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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個男生愣住了，平時他們就算犯點小錯，陳老師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頂多口頭警告幾句。今天這是吃了什麼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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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們怎麼了嗎？」帶頭的男生還試圖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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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你們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心裡清楚！把同學打得渾身是血，還敢問我怎麼了？」陳老師一把揪住那個男生的衣領，怒吼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差點嚇到林盈同學？如果林家追究起來，你們幾個的家長賠得起嗎？你們是不是想被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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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林盈」和「退學」這兩個詞，那五個男生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恐慌。他們家裡雖然也算有點小錢，但跟龐大的林氏集團比起來，簡直就是大象面前的螞蟻。他們怎麼也想不通，教訓一個毫無背景的陸修遠，怎麼會牽扯到那個高不可攀的林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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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們……我們不知道林盈同學在那邊……我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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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說錯了有什麼用！全部給我滾去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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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下午兩點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學校那圈四百公尺的紅色PU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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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個男生被教官押著，在全校許多靠窗學生的注視下，開始了痛苦的十圈罰跑。教官嚴厲的告誡聲在操場上迴盪：「跑不完今天誰也不准回家！以後誰敢再在學校裡惹是生非，特別是針對陸修遠同學，一律記大過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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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制服，烈日曬得他們頭暈眼花。他們氣喘吁吁，腳步越來越沉重，平時欺負別人的囂張氣焰，此刻在這殘酷的體力消耗和公開處刑下，早已蕩然無存。他們心裡只剩下深深的恐懼——不是對老師的恐懼，而是對那個能讓老師瞬間翻臉無情的「權力」的恐懼。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陸修遠這個名字，成了一個他們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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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走廊的盡頭，一個隱蔽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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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靜靜地靠在微涼的瓷磚牆面上，目光穿過走廊的窗戶，遙遙地注視著操場上那一幕。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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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那五個曾經將他踩在泥濘裡肆意踐踏的人，此刻正像喪家之犬一樣，在烈日下狼狽地奔跑、喘息、接受著懲罰。而這一切的起因，只因為那個女孩輕描淡寫的一句「我去幫你出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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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荒謬的畫面，卻也是一個極度真實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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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修遠過去九十八次輪迴的記憶裡，世界總是冰冷而殘酷的。他習慣了獨自面對惡意，習慣了被這個世界遺棄，習慣了在一次又一次的時光逆流中，獨自承擔所有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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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認知裡，規則是由強者制定的，而他總是那個被規則碾壓的人。從來沒有人站出來對他說過一句公道話，更從來沒有人，願意為了他去對抗這個世界既定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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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有人打破了這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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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沒有用什麼熱血的道德說教，也沒有用蒼白的同情心。她用了一種最聰明、最世故，卻也最有效的方式，動用了她所能掌控的所有資源和權力，毫不留情地碾壓了那些傷害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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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臉頰上那塊貼著透氣膠帶的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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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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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微微低垂，胸口深處那顆已經被時間的輪迴折磨得千瘡百孔、堅硬如鐵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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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無比強烈的情感體驗。像是有一束光，蠻橫地劈開了他世界裡漫長而無盡的黑夜，照亮了那些陰暗潮濕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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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受人偏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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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問對錯，不講道理，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因為你受了傷，所以我就要讓那些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只是因為是你，所以我就願意將天平的砝碼，毫無保留地傾斜到你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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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極致的霸道，卻也是一種極致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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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操場上那些施暴者的喘息聲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耳邊，只剩下保健室裡那句平靜而堅定的話語，在一遍又一遍地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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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逆向時針撥動的第九十九次，他以為自己只是在重複一場注定失敗的悲劇。但他卻沒有想到，在這個冰冷的迷宮裡，他居然也等來了一個，願意為他披荊斬棘、將他妥善安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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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救贖，或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改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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