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整座莊園仍籠罩在晨霧之中,花園的草葉上凝結著細小露珠,傭人們已經開始忙碌,廚房傳來淡淡的咖啡香。
而二樓書房的燈卻亮了一整夜,邢曦澤始終沒有休息,桌上攤放著江牧的資料、十幾年前車禍的舊卷宗、美術館事件的調查報告,以及那本畫滿邢悅成長軌跡的素描本,他一夜未眠,不是因為案件變得更加複雜,而是因為昨晚花園裡那一瞬間的心動,讓他第一次真正開始害怕自己。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逃避的人,無論是幫派火拚、商業談判,還是生死抉擇,他都能冷靜分析,果斷決定,可唯獨面對邢悅,他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可以命令所有人,卻命令不了自己的心,他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更早發現這份感情,如果是在她還小的時候發現,他可以逼自己遠離,可以將她送到國外,可以用任何方式斬斷這份不該存在的情感,可現在,她已經二十一歲,已經長成會笑、會難過、會依賴自己,也會讓自己失去理智的人,他再怎麼克制,都已經來不及了。
房門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邢悅推開一道門縫,探出半個腦袋,望著還坐在書桌前的男人,有些擔心的說道:「叔叔,你一整晚都沒有睡嗎?」
她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牛奶,長髮隨意束在身後,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居家長裙,沒有任何妝容,卻乾淨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邢曦澤看著她,眼底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柔和,隨即又很快恢復平靜,低聲回答:「還有些資料要看。」
邢悅走進書房,將牛奶放到他面前,微微皺起秀眉,小聲說道:「韓醫生說過,你胃不好,不可以一直喝咖啡。」
她說著便將桌角那杯已經冷掉的黑咖啡拿走,換成自己端來的熱牛奶,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先把這個喝掉。」
邢曦澤望著眼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沉默了幾秒,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邢悅見他真的喝了,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從小就是這樣,只要知道他工作太晚,就一定會偷偷跑來送宵夜,長大後依然沒有改掉這個習慣,只是以前他只覺得這是孩子的貼心,如今卻因為心境改變,每一個細小的舉動,都讓他比以往更加難以平靜。
喝完牛奶後,邢曦澤將杯子放回桌上,語氣平穩的說道:「今天開始,妳暫時不要出門。」
邢悅點了點頭,沒有反對,只是輕聲問道:「因為昨天的事情嗎?」
邢曦澤淡淡應了一聲:「嗯。」
她想了想,又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說道:「那我就在家畫畫,反正教授也說可以先休息幾天。」
她的配合,讓邢曦澤心裡反而多了一絲愧疚,他知道,她原本應該擁有自由自在的大學生活,而不是因為自己的世界,被迫一次又一次捲進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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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過後,沈墨川帶著新的調查資料來到莊園,書房裡再次恢復平日工作的氣氛,他將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沉聲說道:「鐘錶行查到了。」
邢曦澤抬起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沈墨川翻開資料回答:「昨天送修懷錶的人,全程戴著帽子和口罩,沒有留下任何身份資訊,不過老闆記得一件很特別的事情。」
陸承野也走了進來,順口問道:「什麼事?」
沈墨川神情有些凝重的說道:「那個人沒有要求修好懷錶,只問了一句話。」
邢曦澤目光微凝。「什麼話?」
沈墨川一字一句的說道:「他問老闆,如果一只停了二十年的錶,突然自己走了一格,代表什麼?」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沈墨川繼續說道:「老闆回答他,老鐘錶匠有一句流傳很久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望向眾人。「不是時間重新開始了,而是等待的人,終於回來了。」
就在這時,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原來是林雨棠提著水果籃站在客廳,正開心的和管家聊天,她今天完全不知道莊園裡瀰漫著怎樣的暗流,只是聽說邢悅最近都沒有去學校,擔心好友是不是生病了,所以特地請假過來探望。
二樓書房內的眾人同時停下了討論。
邢曦澤緩緩站起身,透過落地窗望向樓下,他看見邢悅正快步跑向林雨棠,兩個女孩笑著擁抱在一起,那笑容輕鬆而真實,完全沒有昨晚面對危險時的緊張。
望著這一幕,邢曦澤緊繃了一整夜的神情,終於稍稍放鬆了幾分。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一封新的匿名簡訊,內容依舊只有短短一句話。
【你開始想把她藏起來了,對嗎?】
邢曦澤的瞳孔微微一縮,因為這句話正說中了他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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