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安靜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時鐘秒針聲都顯得格外清晰,邢曦澤望著邢悅那雙乾淨的眼睛,終究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確定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邢東生前從未對他完整交代過收養邢悅的真正原因,只留下幾句零碎的話,以及一句反覆叮囑過無數次的話——「無論將來發生什麼,都要讓小悅平平安安長大。」那時候的他以為,哥哥只是因為疼愛這個孩子,可如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他才開始懷疑,哥哥真正想守住的,也許從來不是一個秘密,而是一個人的命。
邢悅見他沒有回答,便沒有繼續追問,她很了解邢曦澤,他如果現在不說,就代表連他自己都還沒有答案,她輕輕笑了一下,試著讓氣氛輕鬆一些,柔聲說道:「沒關係,我可以等。」
只是這一句簡單的話,卻讓邢曦澤心口微微一緊,因為她一直都是這樣,從小到大,她很少任性,也很少逼迫別人,不管遇到什麼事情,總是安安靜靜的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也正因如此,她越是懂事,他越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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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籠罩整座莊園,沈墨川等人陸續離開書房,各自開始調查新的線索,只剩下邢曦澤和邢悅慢慢走回主屋,夜風帶著初夏淡淡的花香,花園裡的庭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邢悅忽然停下腳步,望著那些溫暖的燈光,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聲說道:「叔叔,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很怕黑,每次停電都一定要找你。」
邢曦澤腳步微頓,低聲回答:「記得。」
他怎麼可能忘記,那時候她才五歲,每逢打雷停電,總會抱著自己的兔子布偶,赤著腳從房間一路跑到他的房門口,小小的手不停敲著門,一邊忍著眼淚,一邊小聲喊著:「叔叔,我可以進來嗎?」他明明喜歡安靜,也不習慣和人親近,卻總會打開門,讓那個小小的身影鑽進來,她不會吵鬧,只會乖乖抱著棉被縮在沙發上,等到睡著後,他再把她抱回房間,那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需要自己抱著才能安心睡覺的小女孩,有一天會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
邢悅轉過頭,望著他輕輕笑了笑,眼裡帶著幾分懷念的說道:「以前我一直覺得,只要有叔叔在,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她說這句話時完全沒有多想,因為對她而言,那只是十幾年來最自然不過的依賴,可這句話落進邢曦澤耳裡,卻像一顆石子落進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底掀起久久無法平息的漣漪。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忽然發現,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了,她今天站在聚光燈下,自信的介紹自己的作品,溫柔的回答每一位欣賞她的人,也會因為畫作被收藏而開心得眼睛發亮,她正一步一步走向屬於自己的世界,而那個世界裡,開始有同學、有朋友、有學長,未來還會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想到顧亦辰今天站在她身旁時,她那自然放鬆的笑容,邢曦澤的目光不自覺沉了幾分。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無法忽視的排斥感。
他不喜歡任何男人站得離她太近,不喜歡別人看著她笑,更不喜歡有人有機會,取代自己在她心裡的位置,偏偏這些念頭,全都不該存在,因為他是她名義上的叔叔,也是哥哥臨終前,親手將她託付給自己的人,他可以替她擋子彈,可以替她承受所有危險,可以替她鋪好未來的路,卻唯獨不能對她產生任何超越親情的感情,這是他替自己劃下的底線,也是他絕對不能跨越的一步。
邢悅見他忽然沉默,有些疑惑的抬起頭,輕聲問道:「叔叔,你怎麼了?」
邢曦澤收回思緒,神色重新恢復一貫的平靜,淡淡說道:「沒什麼。」
兩人重新朝主屋走去,經過花園時,邢悅忽然被一株剛盛開的白色梔子花吸引,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彎下身輕輕聞了聞花香,夜風吹起她柔順的長髮,月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邢曦澤站在她身後,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是從今天才開始動搖,也不是因為顧亦辰的出現才失去平靜,而是在更久以前,在那些他以為只是責任、只是照顧、只是守護的漫長歲月裡,那份感情早已悄悄改變,只是他一直不願承認,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邢悅,不是叔叔對姪女的疼愛,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心動,可也正因如此,他只能將這份感情,埋得比任何秘密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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