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館的貴賓會議室內,空氣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桌上的素描本仍停留在最後一頁,那枚黑色烏鴉印記像是一雙無聲注視著所有人的眼睛,沒有人率先開口,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浮現了同一個疑問,一個能夠畫下邢悅二十年成長軌跡的人,到底是守護者,還是監視者,如果是敵人,為什麼從未真正傷害過她,如果是朋友,又為什麼直到今天才選擇現身。
程亦衡拿起那張信紙,小心放進透明證物袋中,目光始終停留在那枚烏鴉印記上,低聲說道:「我查過不少地下組織和跨國犯罪集團的資料,沒有任何一個組織使用這種標誌。」
沈墨川也輕輕搖頭,神色凝重的說道:「魁盟會沒有,五聯幫也沒有,這不是我們任何一方的記號。」
白清妍望著桌上的素描本,忽然開口:「會不會……這不是組織,而是一個人?」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她平靜分析道:「如果是一個人長達二十年的習慣,他用同樣的印記留下痕跡,就說得通了。」
陸承野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煩躁:「一個人跟了小姐二十年?魁盟會的人居然完全不知道?」
白清妍沒有反駁,只是淡淡說道:「如果連我們都不知道,才代表這個人真的很可怕。」
邢曦澤始終沒有加入討論,他重新翻閱整本素描本,每一頁都仔細停留數秒,直到翻到其中一張畫時,他的手忽然停了下來,那是一幅邢悅大約十歲時的速寫,她正坐在莊園花園裡畫畫,而畫面的角落,還畫進了一道模糊的背影,那道背影站在二樓陽台,雖然只有寥寥幾筆,卻能辨認出是一名少年,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雙手插在口袋,正低頭望著花園裡的小女孩。
沈墨川微微一愣,立即認了出來。「會長。」
邢曦澤沒有回答,因為他也認出來了,畫裡的人,是十八歲的自己,他記得那一天。
那時哥哥剛收養邢悅不久,她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抱著畫本坐在花園裡,一畫就是整個下午,而自己因為剛結束格鬥訓練,曾經站在二樓陽台看過她幾分鐘,只是那時候,他以為沒有人注意到。
可是現在,有人畫下了那一幕,代表那個人,當時也在莊園裡,甚至就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看著他們。
邢曦澤將那頁紙輕輕闔上,眼底第一次浮現真正的寒意,如果對方連魁盟會總部都能自由出入,那事情遠比他預想得更加嚴重。
就在此時,會議室外忽然傳來敲門聲,一名館方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神情明顯有些慌張。
「不好意思,程警官,剛才整理監視器時,我們找到一段遺漏的畫面。」
程亦衡立即起身。「在哪裡?」
工作人員回答:「不是館內監視器,是停車場出口附近的一支舊鏡頭,畫質很差,但拍到送紙盒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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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眾人來到監控室,螢幕上開始播放那段只有三十多秒的畫面,畫質模糊,色彩失真,鏡頭裡,一名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子抱著牛皮紙盒,從停車場方向慢慢走來,他沒有低頭,也沒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臉,只是帽簷壓得很低,讓五官始終隱沒在陰影裡,他將紙盒交給工作人員後,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開。
畫面播放到這裡,本來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男子即將走出鏡頭時,他卻像是察覺了什麼一般,忽然停下腳步,接著慢慢轉過頭,朝著監視器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不是巧合,更不像無意識的動作,他彷彿早就知道,那裡有一支監視器,更像是在透過鏡頭,看著此刻正在觀看畫面的所有人。
下一秒,男子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前,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噓。」
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可這個動作卻讓整個監控室瞬間陷入死寂。
程亦衡的眼神猛然一沉,沈墨川和白清妍彼此對視了一眼,陸承野更是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因為對方不是在挑釁,而是在告訴他們。
——我知道你們會看見這段畫面。
就在畫面即將結束時,那名男子的風衣下襬被風吹起了一角,一枚銀色金屬懷錶的鍊子,從口袋裡輕輕晃了出來。
邢曦澤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
因為就在昨天,邢東墓前也曾出現過一只一模一樣的懷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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