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展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才正式落幕,館方宣布本屆展覽圓滿成功,《等燈的人》毫無意外成為現場討論度最高的作品之一,不少媒體也特地前來採訪邢悅,只是所有訪問都在教授陪同下進行,並未涉及她的私人背景,而周遠山當場完成收藏程序的消息,也迅速在藝術圈流傳開來,對於一位還在大學就讀的學生而言,這樣的起點已經足以令人羨慕,可邢悅並不知道,就在她接受採訪的同時,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也正在美術館另一處悄悄展開。
邢曦澤站在館方提供的獨立會議室內,沈墨川、白清妍、陸承野以及程亦衡都在場,桌面中央放著剛剛收到的匿名郵件列印照片,照片清楚拍下停電時他護住邢悅的那一瞬間,畫面角度明顯來自展館上方,代表拍攝者不只是事先混入美術館,更提前選好位置,甚至能夠在混亂中精準捕捉最重要的畫面。
程亦衡沉默的看著照片,忽然伸手將照片拿到燈光下仔細端詳,低聲說道:「不是偷拍。」
所有人同時望向他,他將照片放回桌上,語氣冷靜的分析:「如果只是一般相機,在停電後的昏暗環境,不可能拍得這麼清楚,這是高感光軍規設備,或者固定式遠距鏡頭。」
沈墨川接著說道:「我們查過天花板,沒有找到任何攝影設備。」
程亦衡微微瞇起眼睛,平靜的說:「那就代表,設備在停電恢復以前,就被帶走了。」
整間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因為這代表對方的行動速度,比他們預估得還快。
邢曦澤沒有急著開口,他只是望著照片下方那句「恭喜,你通過第一個測試」,眼底沒有怒意,只有越來越深的冷意,他忽然將照片翻到背面,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紙張邊緣,淡淡問道:「紙張來源查了嗎?」
沈墨川點點頭回答:「特殊相紙,市面上買不到,目前只能確認是國外品牌,國內只有三家公司曾經進口。」
邢曦澤平靜的說:「全部查。」
沈墨川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應道:「好。」
就在此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館方工作人員神情有些緊張的走了進來,雙手捧著一只長方形牛皮紙盒,小心翼翼的說道:「不好意思,請問哪位是邢小姐?」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落在紙盒上,邢曦澤率先站起身,伸手攔住準備接近的工作人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放桌上。」
工作人員連忙照做,解釋道:「剛才有位先生交代,等活動結束再送過來,他說是送給邢小姐祝賀作品被收藏的禮物,我們以為是認識的人,所以……」
話還沒說完,陸承野已經走上前,直接將工作人員護到後方。
韓子越雖然今天沒有到場,但魁盟會的人早已養成習慣,只要來路不明的物品,一律按照最高標準處理。
白清妍戴上手套,仔細檢查紙盒四周,沒有發現拆封痕跡,也沒有任何危險裝置,她輕輕點頭後,陸承野才拿起工具,小心的割開封條,盒蓋被慢慢掀起的瞬間,所有人的神情都微微一變,因為裡面沒有炸彈,也沒有武器,而是一本看起來十分老舊的素描本,封面已經因年代久遠而泛黃。
邢悅望著那本素描本,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卻被邢曦澤伸手攔住,他沒有讓她靠近,而是自己戴上手套,慢慢翻開第一頁。
紙張因歲月而有些脆弱,第一頁空白,第二頁空白,直到翻到第三頁,一幅用鉛筆畫成的速寫出現在眾人眼前,那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懷裡抱著一隻兔子布偶,站在一棵大樹下,雖然畫風只是簡單的線條,但女孩眉眼間的輪廓,卻和邢悅有九分相似。
邢悅呼吸微微一滯,忍不住低聲說道:「這是……我?」
邢曦澤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往後翻,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每一頁都是同一個女孩,只是年齡逐漸增加,有她坐在孤兒院角落畫畫的模樣,有她被邢東牽著手離開福利機構的背影,也有她第一次走進魁盟會莊園時,好奇的望著花園噴泉的畫面,每一張速寫都像是在不遠處靜靜觀察後畫下來的一樣,沒有誇張的筆法,卻真實得令人心底發寒。
程亦衡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他沉聲說道:「這些畫,不可能憑想像畫出來。」
沈墨川低聲接道:「代表有人……一直看著小姐長大。」
會議室裡沒有任何人說話,只剩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音迴盪在空氣裡,直到最後一頁時,一張摺疊起來的白色信紙緩緩滑落,邢曦澤將信紙打開,上面只有一句以鋼筆寫下的文字。
——她的人生,本來就不屬於魁盟會。
信紙最下方,依舊沒有署名,只有一枚用黑色墨水蓋上的印記。
那是一隻展開雙翼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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