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途 - 第二章　同一個屋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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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式結束時，夜色早已完全降臨。

黑色車隊依序駛離山上的墓園，雨勢漸歇，柏油路面倒映著昏黃路燈，整座城市像被一層潮濕的霧氣籠罩。

車內安靜得只剩引擎低沉的運轉聲。

邢悅坐在後座，雙手輕輕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卻不知道自己究竟看進去了什麼。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快了。

快得讓她還來不及接受，人生就已經徹底改變。

駕駛座上的司機始終沒有開口，而坐在她身旁的邢曦澤也只是翻閱著手中的文件，偶爾低頭看向平板上的訊息，整個人冷靜得彷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直到車子駛入一座半山腰的私人莊園，邢悅才回過神。

她愣了一下。

「叔叔……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邢曦澤沒有抬頭，只淡淡回答：「沒有。」

「可是這不是爸爸住的地方。」

「從今天開始，妳住這裡。」

邢悅沉默了。

她知道，邢東生前一直住在另一處宅邸，而眼前這座莊園，她只來過幾次。

因為這裡，是邢曦澤的住處。

車門打開後，數名黑衣保鑣早已站在門口等候，其中一人恭敬的接過兩人的行李，另一人則低聲向邢曦澤報告今晚總部的會議安排。

「會長，五聯幫今天晚上又拿下我們兩個碼頭，陸組長已經帶人過去了。」

「知道了。」

「另外，警方今天一直有人在附近監視。」

「不用理會。」

「是。」

邢曦澤一邊往屋內走，一邊將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彷彿整個魁盟會的運轉，都只是他腦海中一盤隨時可以調動的棋局。

邢悅默默跟在後面，忽然有些陌生。

她記憶裡的叔叔總是很少回家，每次見面都只是淡淡點頭，偶爾問一句學校近況，除此之外，幾乎沒有更多交流。

她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人。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站在他的世界裡。

走進客廳後，邢曦澤停下腳步，看向管家。

「二樓東側最大的客房整理好了嗎？」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重新布置完成。」

「以後她住那裡。」

「是。」

邢悅微微一怔，「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住普通客房就好。」

「不行。」回答乾脆得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她抬起頭，看向面前高出自己一大截的男人。

「為什麼？」

邢曦澤平靜的迎上她的目光，「因為妳是邢家的大小姐。」

短短一句話，便堵住了她所有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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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簡單，四菜一湯，全是她平日喜歡的口味，只是她幾乎沒有動筷。

邢曦澤放下餐具，淡淡開口：「多少吃一點。」

「我沒有胃口。」

「沒有胃口，也要吃。」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邢悅抿了抿唇，最後還是低頭夾了一口飯。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才吃沒幾口，她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筷子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下一秒，她整個人向旁邊倒去。

就在額頭快要撞上餐桌的瞬間，一隻手穩穩扶住了她，熟悉的冷木質香氣近在咫尺。

邢悅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靠在邢曦澤的臂彎裡。

她怔了怔，下意識想站穩，「我沒事……」

話還沒說完，邢曦澤已經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指尖微涼，動作卻很輕。

「發燒了。」

她愣住，「應該只是有點累。」

「韓子越。」

站在一旁的管家立刻拿起電話。

不到二十分鐘，韓子越提著醫療箱推門而入，一邊戴上聽診器，一邊忍不住抱怨：「我今天從早忙到現在，連飯都沒吃完，你們魁盟會是不是故意挑半夜折騰醫生？」

邢曦澤神色未變，只淡淡說道：「看病。」

韓子越翻了個白眼，走到邢悅身旁替她量體溫，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最後合上醫療箱。

「沒什麼大問題，精神壓力太大，加上今天一整天幾乎沒吃東西，又淋了雨，休息幾天就好。」

他一邊開藥，一邊隨口補了一句：「還有，最近別讓她受刺激。」

這句話出口，客廳忽然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最不可能避開的，就是刺激。

韓子越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邢曦澤，語氣難得認真了些。

「曦澤，她現在需要的不只是保護，她還需要有人陪。」

邢曦澤沒有回答。

直到所有人離開，整棟別墅重新恢復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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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房門半掩著，房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邢悅因為藥效沉沉睡去，眉心卻依舊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仍無法接受失去養父的事實。

邢曦澤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哥哥第一次把那個只有三歲的小女孩帶回家時，她緊緊抱著破舊的玩偶，躲在邢東身後，不敢看任何人。

那時候，他只是把她當成哥哥收養的孩子。

後來，她會甜甜的叫他叔叔，會在他生日偷偷放一份親手畫的卡片，會在他深夜回家時留一盞燈。

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他從未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哥哥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替我……照顧好小悅。」

他答應了，也必須做到。

只是他不知道，從邢悅搬進這棟房子的這一刻起，未來需要他克制的，或許不只是外面的敵人，還有那顆逐漸偏離原本軌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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