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途 - 第一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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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天。

天空灰得沒有一絲光亮，細密的雨絲覆蓋整座城市，像替今天披上一層沉重的喪布。

魁盟會總部外，數十輛黑色轎車沿著山道一路停滿，穿著黑西裝的人安靜站在道路兩旁，每個人的胸前都別著白花，沒有交談，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剩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是邢東的告別式。

靈堂中央，一張黑白照片靜靜擺放著，照片裡的男人神情沉穩，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即使只是影像，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香煙裊裊升起，白菊花堆滿整座靈堂。

所有前來弔唁的人，在靈前停留片刻後，都會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站在最前方的那名年輕男人。

黑色西裝沒有一絲皺摺，挺拔修長的身影站得筆直，雙手垂放身側，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邢曦澤。

從今天開始，他便是魁盟會的新任會長。

沒有人敢因為他的年紀而輕視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向來隱身幕後的男人，真正接手魁盟會事務已有數年，只是一直由兄長邢東站在台前，而如今，那道最堅固的屏障倒下了，整個魁盟會也正式迎來新的主人。

沈墨川站在他的身後，低聲說道：「五聯幫的人沒有出現。」

邢曦澤沒有回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正常。」

「警方那邊來了不少人。」

「讓他們看。」

「是。」

簡短幾句話，再沒有任何情緒。

就在此時，靈堂入口傳來些微騷動，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望了過去。

一名穿著黑色長裙的女孩緩緩走進來。

她沒有化妝，黑色長髮自然披散在肩後，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掉下一滴眼淚，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像失去了光，只剩無法掩飾的疲憊與茫然。

邢悅。

她一步一步走向靈堂中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二十年的人生裡。

三歲失去親生父母，是邢東將她帶回家，給了她姓名、給了她生活，也給了她一個真正稱得上家的地方。

所有人都說，她是魁盟會唯一的大小姐。

可對她而言，邢東從來不是會長，而是爸爸。

如今，那個總是笑著摸摸她的頭，說著「有爸爸在，沒事」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她站在遺照前，終於忍不住閉上雙眼，微微顫抖的肩膀透露出極力壓抑的悲傷。

整座靈堂安靜得只剩雨聲，沒有任何人上前打擾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邢悅緩緩睜開眼，看見身旁那道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

「……叔叔。」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太久後的沙啞。

邢曦澤低頭看著她，神情依舊平靜，只淡淡說了一句：「外面冷。」

僅僅三個字，卻讓邢悅鼻尖一酸。

她努力忍住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邢曦澤沒有安慰她，也沒有說節哀。

他知道，此時任何話都沒有意義。

真正能陪她走出來的，只有時間。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快步走到沈墨川身旁，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墨川神色微變，立即走向邢曦澤。

「會長。」

「說。」

「高速公路那起事故的鑑識結果出來了。」

邢曦澤目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意外。」沈墨川壓低聲音，語氣凝重的說道：「煞車油管有人為破壞的痕跡，而且做得非常乾淨，如果不是警方重新拆解車輛，幾乎看不出來。」

空氣瞬間凝結。

邢曦澤沉默了幾秒，眼神逐漸冷得像結了一層冰。

「消息封鎖了嗎？」

「警方目前只認定有可疑跡象，還沒正式公布。」

「很好。」他轉過頭，看著靈堂中央那張黑白照片，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從今天開始，把這件事列為魁盟會最高機密。」

沈墨川點頭，「明白。」

「另外。」

「會長請說。」

邢曦澤緩緩將目光移向站在遺照前的邢悅，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一抹近乎偏執的堅決。

「從今天起，她的安全由我親自負責，任何人，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接近她。」

沈墨川沒有多問，只沉聲回答：「是。」

窗外雷聲忽然炸響。

一道閃電劃破陰沉的天空，也映亮了邢曦澤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知道，哥哥不是死於意外。

那麼，這場戰爭，就從今天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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