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神行者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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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璐，公會長找你。」「來了。」

休息室裡，亞璐簡短地應了一聲，隨手將手中的資料放回桌上，起身走向門口。

才剛踏出休息室，一道熟悉得令人頭痛的聲音便從旁邊悠悠傳來。

「又要出任務啊？偶爾也休息一下吧。太拼的話，小心哪天真的過勞死喔～這可是師父的忠告。」

亞璐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

那張笑得欠揍的臉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還悠哉地靠在牆邊，像是專程在這裡等著取笑他。

亞璐懶得和這位總是閒得發慌的師父浪費時間，只是默默收回視線，加快腳步朝公會長的辦公室走去。

——與其和他鬥嘴，不如趕快結束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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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突然把你叫來。」

「沒事。」

辦公室裡，公會長抬頭看著眼前這名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亞璐仍是一如既往的模樣，神情冷淡，語氣平靜得幾乎沒有起伏，彷彿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能真正引起他的情緒波動。

——除了工作。

她將一疊資料推到桌前。

「這是前幾天剛加入公會的新成員，我想請你擔任她的新手測驗考官。」

亞璐接過資料，迅速翻閱。

「夢維塔．琉森，十二歲……？」

他微微抬眼，難得在臉上露出些許疑問。

公會長苦笑著點頭。

「你也覺得太年輕了吧？雖然十二歲之後就可以從事學徒類型的工作，但連中學都不上，直接跑來當冒險者的，她還是第一個。」

亞璐沉默片刻，將資料闔上。

「我明白了。測驗時間是後天吧？」

「沒錯。」

「交給我。」

他的回答一如往常，簡潔得沒有多餘的情緒。

但公會長看著他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替那名新人默默祈禱。

希望那孩子不會被這位出了名嚴格的天才冒險者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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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驗當天，亞璐準時抵達約定地點。

「你是亞璐先生嗎？」

清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亞璐抬起頭，視線正好對上一名少女。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同齡人稍矮的女孩，五官精緻，帶著幾分稚氣未脫的可愛。

「是我沒錯。妳就是夢維塔？」

「是！」

少女用力點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亞璐簡短地說：「跟我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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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地下遺跡的途中，亞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新手。

少女的步伐輕快，左顧右盼，對沿途的一切都充滿興趣，像是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

然而，真正讓亞璐頭痛的，並不是她那副過於興奮的模樣。

而是她今天的穿著。

華麗的洋裝剪裁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腳上的小皮鞋乾淨得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全身上下唯一稱得上裝備的，只有一個小巧的過肩包。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參加具有危險性的冒險者測驗。

更像是哪家貴族帶出門郊遊的千金小姐。

亞璐終於忍不住開口。

「夢維塔，妳確定這樣的裝備足夠應付今天的測驗？」

少女抬起頭，自信滿滿地說：

「可以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強的！」

說到這裡，她忽然左右張望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四周有沒有人注意，接著壓低聲音補上一句：

「還有，別叫我全名，叫我小夢就好。」

亞璐微微皺眉，不明白她為什麼特地提出這種要求，但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聽到他的回答，小夢這才鬆了口氣，露出安心的笑容。

進入遺跡後沒多久，亞璐便開始感到隱隱頭痛。

這次的新手測驗本身並不困難。地下遺跡中的魔物數量有限，實力也不算強，只要保持基本警戒，對一般新人來說雖然有挑戰性，卻不至於危及性命。

然而，走在他身旁的小夢顯然完全沒有把這裡當成危險地帶。

她時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時而蹲下研究牆上的古老紋路，甚至還會因為發現造型奇特的石柱而興奮地拉著他詢問用途，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參加測驗，倒像是在參觀某處著名景點。

亞璐的眉頭越皺越深。

就在這時，一隻潛伏在石柱後方的魔物猛然撲出。

「小心！」

「呀！」

小夢驚呼一聲，狼狽地往旁邊一閃，攻擊堪堪擦過她的裙擺。

亞璐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

「隨時注意四周。」

「好……」

小夢縮了縮脖子，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點頭。接著，她迅速打開過肩包，從裡面掏出一顆圓滾滾的金屬球，毫不猶豫地朝魔物丟了過去。

亞璐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光在狹窄的通道內瞬間綻放。衝擊掀起的氣浪吹亂了兩人的頭髮，碎石與灰塵簌簌落下，原本還張牙舞爪的魔物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化作焦黑的灰燼。

遺跡陷入短暫的寂靜。

亞璐僵在原地，好幾秒都說不出話。

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傢伙居然在地下遺跡裡丟炸彈。

他立刻抬頭環顧四周，確認牆壁與天花板沒有出現明顯裂痕後，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把那種東西收起來。」他的語氣比平時更低了幾分。

小夢乖乖把剩下的炸彈塞回包裡，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我要怎麼攻擊？」她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問。

亞璐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額角隱隱跳動的青筋。

「妳就只有這一種攻擊方式嗎？」

「嗯……算是吧。」

「我不指望妳使用近戰武器，魔法總該會吧？」他雙手抱胸，語氣已經透出明顯的不耐，「別告訴我妳連最基本的攻擊魔法都不會。再不然，也可以用炸彈以外的道具。總之，別在遺跡裡做出可能把我們一起埋在這裡的事情。」

小夢鼓了鼓臉頰，似乎想反駁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只小聲地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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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向遺跡深處前進。

幸好，在亞璐嚴正警告之後，小夢再也沒有拿出那些危險的金屬球。

然而，這並不代表亞璐就能放心。

少女一路上不是哼著歌，就是在狹窄的走道裡輕快地跑來跑去，像是對這座古老遺跡充滿了永無止境的好奇心。她甚至會停下來研究牆上的雕刻，興奮地猜測它們背後的故事。

結果，自然也吸引了不少魔物。

雖然那些敵人最後全都被亞璐乾淨俐落地解決，但他的耐心也在一次次戰鬥中逐漸消耗殆盡。

直到他們來到一處較為寬敞的空地。

「先在這裡休息。」

亞璐簡短地說道。

小夢立刻高高興興地坐了下來，從包裡拿出水壺和點心，動作熟練得像是早已為野餐做好萬全準備。

看著這一幕，亞璐只覺得胸口悶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在他眼裡，冒險者從來不是一種遊戲。

這是一份工作，也是一份隨時可能賠上性命的工作。

而眼前這位看起來像貴族千金的少女，卻似乎將一切都當成了有趣的體驗。

最令他反感的，正是這種態度。

「小夢，」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再這樣下去，我不會讓妳通過測驗。」

「欸！？」

小夢手上的餅乾差點掉到地上。

「可是我沒有再丟炸彈了，而且雖然遇到很多魔物，我們也都沒有受傷啊！」

亞璐看著她，語氣平靜而毫不留情。

「我要說的是妳的態度。這裡不是遊樂場。冒險者是一份職業。如果妳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來參加測驗，那麼請妳現在就回家去，千金大小姐。」

亞璐本以為這番話至少會讓她生氣，甚至當場掉眼淚。

然而，小夢只是怔了一下，低下頭，輕聲喃喃道：

「所以說……這是『工作』啊……」

她像是在心裡重新整理著什麼，片刻後抬起頭，原本活潑的神情收斂了許多。

「你說得對。」她直視著亞璐，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是我太鬆散了。抱歉，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好好看待這場測驗。」

亞璐微微一怔。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眼前的人換了一個。

少女的眼神變得沉穩而專注，語氣中也不再帶著先前那種無憂無慮的輕快。

「……休息完就走。」亞璐別開視線，故作淡然地說，「別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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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程安靜了許多。

小夢不再哼歌，也不再四處張望，而是專注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她的腳步變得輕盈而謹慎，每一次轉身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

亞璐一邊帶路，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這才像個真正的冒險者。

或許，這個看起來有些脫線的少女，比他想像中更值得期待。

「小夢，」亞璐忽然開口，「妳待會打算用魔法攻擊嗎？」

走在前方的女孩明顯被嚇了一跳，肩膀縮了一下，剛建立起來的成熟形象瞬間出現裂痕。

「呃……嗯，對啊！」

亞璐淡淡說道：「魔法師通常需要時間詠唱。使用之前，最好先和隊友溝通。」

「不需要。」

小夢轉過頭，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我不需要。」

亞璐皺起眉頭，心中的不安再次浮現。

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前方氣息的異常。

有魔物埋伏。

亞璐沒有出聲提醒。

一方面，這是測驗的一部分；另一方面，他也想親眼確認，這名少女口中的「不需要」究竟是什麼意思。

魔物猛然撲出，利爪直取小夢的後背。

下一瞬間，小夢抬起手。

沒有咒文，沒有禱詞，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風刃瞬間掠過空氣。

噗嗤。

魔物的身體在半空中整齊地裂成兩半，重重摔落在地。

「嗚哇！」小夢拍著胸口，誇張地喘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的要沒命了呢！」

「……小心一點。」

亞璐表面依舊平靜，內心卻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快速詠唱，而是完全沒有詠唱。

在這個世界上，魔法本質上是向神明獻上的祈禱。即便是最優秀的魔法師，也只是將繁複的禱詞壓縮成幾個簡短的詞句。

然而，小夢卻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彷彿魔法並不是借來的力量，而是她與生俱來的一部分。

亞璐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眼前這位穿著洋裝、笑容燦爛的少女，遠比她看上去更加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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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驗結束後，兩人順利返回公會。

亞璐將結果報告給公會長。

「看你的表情，」公會長笑著問，「應該是合格了吧？」

亞璐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嗯。不過，她在團隊合作方面還有待加強。」

公會長翻了翻手中的資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麼，她之後就交給你負責了。」

亞璐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明顯裂痕。

「……什麼？」

「我的意思是，從今天開始，由你帶領夢維塔適應冒險者的工作。」

「為什麼是我？」亞璐罕見地露出抗拒的神情，「公會裡比我更有耐心的人多得是。」

他可不想再和那位特立獨行的大小姐一起工作。

這對心臟實在不太友善。

公會長抬起頭，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得怪你自己。」

「……」

「誰叫你一個人做了那麼多委託，害其他人都接不到工作。最近抱怨都快把我的辦公桌淹沒了。」

她把最後一份文件收進抽屜，語氣不容拒絕。

「所以，我決定給你找點別的事做。」

亞璐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很清楚，公會長一旦做出決定，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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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亞璐回到住處時，房間內一如既往地安靜。

然而，桌上卻多出了一張紙條。

他走近一看，上面只寫著簡短的一行字：

——五天後上午十點，帶著夢維塔執行第一次委託。

亞璐沉默地盯著那張紙條。

良久，他罕見地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看來，比起討伐魔物，更艱難的挑戰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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