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少年，踏上無法回頭的旅程 - 第四章

我們離開昏暗又狹窄的樓梯間，穿過寬廣的操場，走出學校後門。

眼前熟悉的穹宇市不再是昨天的模樣，僅僅一個短暫的下午就變得如此悽慘——柏油路面清晰可見的裂痕，前面的道路隆起，地面被往上抬出小平台。人行道旁邊的路燈，以及種在分隔島的樹木隨意倒塌、傾斜。

到處都是汽車碰撞，有些車輛停在路中央擋住車道。唯一讓人感到新奇的是一輛白色轎車駛進便利超商，導致玻璃窗碎滿地。

遠方的濃煙升起，原本灰暗的穹宇市顯得更加荒涼，偶爾傳來「轟」的爆炸聲。

我們經過河岸，水面似乎上升了不少，完全看不見待在水中游來游去的鯉魚，彷彿連牠們生活的痕跡都不存在。

雖然我經歷了一場沅能崩解，可即便有些許經驗仍然會覺得不適。不論我有多麼不舒服，往後的日子裡依舊會接觸，我必須適應它。

天色總是灰濛濛的，我無法確定等會會有什麼狀況。畢竟沅能崩解除了影響周邊環境，也會影響天氣，造成天氣系統混亂，或許一下子飄起雪，一下子颳風下雨，因此突然飄雪變得合理。

總之，沅能崩解是一個非常嚴重的災難。

我踩著碎石前進，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們進入住宅區，有的建築物倒塌形成瓦礫堆，有的反而只受了一點皮外傷。

「有種任人不可思議、驚恐的感覺。」

「暮雪沒遇過嗎？」

「沒，就算知道有沅能崩解這類名稱，還有書上的照片，」

「不過還是要自己親眼所見才更加深刻。」

確實，這個世界早已變成我們不認識的樣子，自從發生第一次大沅能崩解後，有很多事情需要探索。

我深吸一口混雜煙塵的空氣。

「兩位，我們在附近的超市找到能吃的食物。」

「礦泉水，拿去。」

接過礦泉水後，我轉開瓶蓋喝了幾口，清甜的液體送進喉嚨，也濕潤乾澀的嘴唇。在這種緊急時刻，就連日常所見的水都變得美味。

「救援應該不會很快過來，」我將手表內的地圖影像投射於沒有倒塌的白牆。「現在我們位置在學校東側，再往前走會靠近交界地帶。」

「但是要到我們所在處，」

「將變數列入的話，」嵐煙一邊走樓梯下來，一邊把別人家的醫藥箱塞入背包。「三天，保險一點。」

頓時氣氛冷清下來。

三天，不長也不短，卻是決定我們四人能否安全逃離，說的好像是死亡期限在倒數是因為這種鬼地方不知道會冒出什麼狀況。如果是沅體我倒是不意外。

接著我們離開住宅區，往容易被救援發現的地方趕路，重複著休息、趕路的循環。

正當我坐在稍微乾淨的地板時，隱約看到在動的黑色物體，漫無目的的移動。等等，這不是沅體嗎？興許是趕路的路程太過順利，它好像往這邊跑了過來。

「各位！跟著我跑！」

「快！」

那隻領頭羊沅體後面跟著四隻，根本就是黑社會吧！心裡是這麼說，但我把話吞進胃裡。

「要追上來了！」嵐煙在後面喊到。

「怎麼辦！要不我們幾個打群架？」暮雪丟出一個像匕首形狀的結晶，砸到後面小弟沅體的手臂，快速的延伸至脖子，隨後黑色的液體炸開而倒地——星宮家族特有的沅能表現方式。

「算了我們上！」

我轉身，用沅能啟動手指上的戒指，一把單手劍在我手中，配色並沒有很華麗，整體走向偏簡約的深藍色。

同時我猛然踹下地往前衝，瞬間拉近我與領頭羊的距離，它往後抬起的彎刀向我揮擊過來，兩邊的攻擊在空中交錯。

如我所料，那隻沅體之所以這麼自信，歸咎於它本身含有的沅能值與其它三隻不同，只要超過一定的量，沅體也能像我們一樣運用沅能。

一陣狂風掠過身旁，仔細一看，裡頭竟夾帶著結晶，由風流帶向高空。

「諾斯，找一個有遮蔽的地方。」

喀一聲，嵐煙收起扇子。

無數銳利的結晶體自空中落下造成大範圍的攻擊，掀起周圍的沙塵，封印沅體的路線。

「嗑嗑，實在有夠難瞄準的。」

一道宛若雷鳴般的咆哮震響。下一秒，沅體由胸口到肩膀，連頭部都變成極小的固體碎片隨著液體往四處噴濺並逐漸消散。

場內剩下那隻沒有小弟追隨的沅體。

「嘖，被擋下了。」

貌似沒了小弟的它，伴隨刺耳的吼叫聲衝過來。只見暮雪踩著忽左忽右的步伐迎敵，對敵人進行多次死角攻擊。在刀光劍影下，閃爍銀白光芒的匕首刺進敵人身體。

「二式。」

嵐煙的身影幾乎化作殘影，他快步介入戰場中央，旋轉風向銜接暮雪的切換，每一道攻擊都與敵人不相上下，直到在敵人抵擋重擊的空隙，短劍側面劃過，留下風化的傷痕。

「諾斯！」

我以突進的方式衝入正面和嵐煙交換位置，握緊右手的劍對敵人發起猛攻。對於這種沅體我們現在無法抗衡，對付中階沅體的經驗更是沒有，目前只能牽制它，並且造成更深的傷口讓艾薇瞄準射擊。

我先由左下角往右斜砍，在敵人震開的剎那，劍身燃起橘紅色的光芒，再以相同軌道往回砍下，在他們二人造成的傷口上加深，敵人發出痛苦的悲鳴。

「趁現在！」

一道轟然巨響的子彈從槍口發出，有了嵐煙的二式加持並配合本身就霸道的雷光，旋轉沅體撕裂的傷口，截成兩半應聲倒地，身軀開始消散。

我和暮雪解除準備攻擊的姿勢。

做到了，我們成功了。

我大口大口的吸氣吐氣，跌坐在地，將單手劍回到戒指的狀態。

「不行了，緩一下再趕路。」

「同意……」

「果然搞研究是最棒的。」

「就知道近戰會累死人，幸好我是拿槍的。」

最後我們休息約莫十五分鐘，才動身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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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

少女坐在倒塌的大樓角落，她蜷縮雙腿抱著膝蓋，耳邊又傳來那道聲音。

「殺掉他們。」

「破壞。」

她用雙手摀住耳朵，希望能阻斷聲音，可惜它於腦海中再次響起。

「不要……」

少女的眼淚止不盡的往下滴落，落在那些瓦礫碎片中，落在充滿沙塵的地板上，落在陌生的環境裡。

她低頭看向胸口，那裡傳來一陣陣的灼熱。她已經知道，自己的心臟被替換了。

「爸爸……」

「媽媽……」

她記得最後一次見面，他們只是拿著一疊又一疊的鈔票數著，對她說：「忍耐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然後，少女再也沒有回家。

她沒有家了。

「你沒有拒絕的資格。」

「接受我帶給你的力量吧。」

少女慢慢地站起，眼神失去年紀應有的光芒。

天空下起了大雨，為淪為絕望之人的少女，奏響安慰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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