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少年，踏上無法回頭的旅程 - 第五章

如果說我不驚恐的話，那肯定是假的。

中階沅體，顧名思義，就是和那些普通的低階沅體不同，具備一點自我意識，能夠模仿我們這些能運用沅能的人——沅能者，但並非所有沅能者擁有戰鬥能力。除此之外，真正通過考核拿取執照之人稱為執行者。

所以那隻中階沅體的彎刀是藉由體內黑色液體構成，也因此可以率領比它低等的沅體衝向我們。

不過幸好它只有第二級，要是遇到會開口說話的第三級，就算我們再怎麼奮戰到底，大概也傷亡慘重吧。儘管這些話像是在詛咒我們之後趕路的行程，卻是無法推翻的事實。

此刻我踏出的步伐訴說著它的虛脫。

天空開始飄起毛毛細雨，我們找到一個能夠容納四人，且未倒塌的空間。我看著外面，那些雨勢時而大，時而小，毫無規律的落下。

大雨傾盆而下，緩慢的腳步聲穿過雨幕。

啪咑。啪咑。

一道嬌小的身影自灰濛濛的雨幕中走來，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積水，濺起細小的水花。遠方的少女低著頭，一步步往我們這邊走來。

倖存者？還有人沒離開嗎？

或許是在發生沅能崩解時，因為人群推擠導致與家人分散的小孩。這類事件很常發生，學院也會積極的介入幫助。

「那邊有人，看起來比我們小。」

「這種時候？你看錯了吧。」

嵐煙不可置信的說。他靠在牆邊坐著，用在住宅區找到的毛巾擦乾淋濕小部分的頭髮。

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望遠鏡出現在暮雪手上，與艾薇爬上通往二樓的樓梯，過了幾秒後，兩人快速走下樓，手上除了望遠鏡外，艾薇手中多了幾包衛生紙。

「雖然我很懷疑諾斯是怎麼看到的，確實有一名女性朝我們這走過來。」

「以防看錯，我把瞄準鏡換成四倍鏡，真的有人。」

「是來求救嗎……」

仔細想想，由於天氣下起誇張的暴雨以至於天色昏暗，這種時刻出現人影屬實帶來懷疑的念頭。

正當我們還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救人時，我忽然感覺到外套下襬處被人輕輕拉了一下，那隔著衣物冰冷的觸感，像一隻小小的手。

「……哥哥。」

柔和的近乎溫涵的聲音，猶如天使般在身後響起。令人頭皮發麻。

我還來不及回頭，嵐煙、暮雪與艾薇的目光已越過我的肩膀，瞳孔猛然的收縮，臉上表情滿是止不住的驚恐。

「救救我……」

我抱著絕對不會是鬼的想法轉過身，只見少女身上衣服破爛，全身盡是擦傷、瘀青，以及多處明顯癒合的傷痕。

「怎麼了，和家人走散了嗎？」

即使心跳位在左胸腔暴躁的狂跳，我仍舊努力壓制飆升的心率開口詢問。

「我……」

少女突然雙手抱頭，像是承受著劇烈的痛苦，身體不停顫抖，一直重複說著對不起、不要的字詞，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不停地從臉頰兩側滑落。

「諾斯！跑！」

少女的身體僵住，並且緩緩地放下雙手，她腳邊的地板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細微的裂痕朝四周延伸，貌似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輕劃過地面。

人在面對危險時，大腦會啟動一種生理機制——戰或逃反應。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馬上轉身全力向前衝刺、翻越短牆，雖然對一個比我們年紀還小的女孩發出慘叫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不，她就算只是一個小女孩，但她此時此刻一邊哭一邊露出詭異的笑容朝我們方向筆直衝了過來。

身體本能的知曉不能停下自己的腳步，我們四人如同獵物看見獵人，全力逃跑。

那位追著我們的少女跑步姿勢猶如被操縱的人偶般突然被拉起，四肢角度完全不自然。接著她手臂舉起打出一聲響指。

「喀。」

前方整排建築物以水平面的方式從中間切開，揚起一團混著黃色泥沙與灰塵的煙霧。

「往左邊跑！」

「這到底是怎樣啊！」

「不要跑直線！」嵐煙打開鑲著金色線條的黑扇，揮起一陣強大的風流將我們四人奔跑的身體更加輕盈。此刻我們在二樓屋頂上。

隨後整片地面被切成一格格的正方塊和長方塊，自地面升起又重重的落下。

「啊……」

畫面太過壯觀，我們的表情除了驚訝也只有驚訝，「會死」這兩個字在腦海中迴盪，我們的身邊充斥著絕望的心情。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是好？我們該如何逃離賭上性命的戰鬥？

雨滴掛在空中，一條透明的絲線短暫浮現，像疾風般的往我們所站處過來，雖然我立刻握緊單手劍準備迎接攻擊，但還是晚了。我的劍並沒有完整將絲線的攻擊軌道錯開，隨後身體因巨大的衝擊震麻。

「諾斯！」

另一道攻擊緊跟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暮雪出現在我與絲線的中間，互相交錯的攻擊使刀身迸出火花，即使稍微偏移攻擊軌道，卻也因衝擊波閃避不全差點倒在地。嵐煙奮力地用短劍抵擋偏移的攻擊，可惜絲線太過霸道，帶著足以致命的壓倒性重擊。

「呃！離開這裡！」

他轉身卸力跳至地面與我們會合，伴隨著爆炸聲，槍聲作響。

艾薇採高跪姿扣下板機，只不過子彈在接近少女前被絲線切成碎片。

「……救救我！」

下一秒，絲線劃過地面，筆直的延伸至道路盡頭，地上出現一道深邃的直坑，我們被分散到左右兩側。

「呀啊啊啊啊啊！」

右手的劍用力一揮擋住攻擊，吸引注意力勉強製造空檔時間讓嵐煙和暮雪接近少女近身範圍，艾薇趁機射擊一枚子彈穿過她要攻擊的左手臂。

我無法理解那個少女，她明明在向我們求救，可她正在攻擊我們，為什麼？我到底要怎麼做，難道我要殺了她？她不是沅體我要怎麼毫無顧慮的砍下。等等，不是沅體卻具有強大的攻擊性，產生類似精神錯亂……逆行者？

我必須救她。

她發出尖銳的喊叫聲，一股強大的威壓把我們震開，我試圖爬起卻又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壓在地面。

「不要靠近我……」她哭得像孩子。

「我會救你的！嗑……」

鮮血從喉嚨裡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腥味。

一把由絲線交織而成的大劍高高舉起，我不管逆行者散發出的威壓衝了過去，此時此刻只剩下我能阻止，我要擋住，我一定要擋住。右手劃出火焰般的弧線反彈回去，緊接著少女再度施放由上向下的砍擊，我向右踏開步伐閃避，地上出現重擊導致的大坑。

「清醒一點！不要被吞噬了！」

我與她展開一連串的攻防戰，右手中的劍從下段往右上抵擋，在向下往左斜上方彈開攻擊。我將全部精神放在抵擋大劍的攻擊軌道，腎上腺素在全身作用，揮動單手劍的速度超出我平常的極限，火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少女的眼白變成黑色，液體自眼中滑落，宛如厲鬼般的模樣，不禁令人顫慄。大腦傳來一陣疼痛，我不能因此停下，她已經失控了。

「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被震開，摔在遠處的地面上，嘴裡噴出鮮血，四肢使不上力。

我要死了。

嵐煙與暮雪代替我的位置進行牽制，他們的武器重視速度而缺乏重量，應該沒辦法牽制太久。艾薇跑至少女的死角，在她背部貼上沅能抑制器後，往地上丟一顆閃光彈。

即使如此，他們冒著致死的風險戰鬥著。

「退後！」

刺眼的白光中伴隨尖叫聲，那名少女沒有因為沅能抑制器而減弱力量，反而更加狂暴。

「我要射擊沅能干涉彈。」

「還能動吧，兩位。」

「呼……可以，我跟嵐煙在一次進行牽制。」

「我們上。」

嵐煙壓低身體一口氣向前衝，幾乎貼近地面滑行。暮雪則是由左側切入，製造機會讓艾薇狙擊。

紫色的光芒從右側無聲地快速劃過空氣，擊中少女的胸口。

她準備揮下大劍，我拖著近乎極限的四肢跑過去。

「不要……」

少女突然停止動下動作，高舉的大劍在半空中僵住。下一秒，纏繞在她四週的絲線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猛然轉向，其中幾縷細細的銀光，朝她自己的胸口刺了進去。

「噗嗤。」

她低下頭，看著貫穿自己身體的絲線，臉上露出一絲近乎解脫的笑容。

我想接近，可被密密麻麻的絲線擋住去路，我再怎麼燃起火焰也無動於衷。

少女搖頭，下定了某種決心，隨後用手掏出黑色的物體，胸口處血肉模糊。

「不行，這樣做你根本活不了……」

「謝謝你，哥哥。」

「也只有這樣，我才能為自己活一次。」

她捏碎了黑色物體。

「呃啊啊啊啊！」

逐漸發冷的身驅，倒在血泊中。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沅核。」

暮雪的聲音微微顫抖，戴上手套小心撥開染血的衣物，只見心臟位置的組織是金屬固定架、導線，以及破碎的黑色晶體。

艾薇沉默地蹲下身，剪開少女的手臂的袖子，白皙的手臂內側刻著一道早已癒合的編號：Subject 15。

那一剎那我們都明白了，她是某個實驗室的實驗體。

「讓她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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