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R:凹地鐵三角 - 第二章：第一次吃掉同伴的夜晚

那一夜，實驗倉裡沒有警報聲。

只有一陣很輕、很輕的窸窣聲。

起初，沒有人真的醒來。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黑暗裡翻身，

又像是指甲輕輕刮過金屬地板。

對於長期被藥劑與訓練折磨到疲憊不堪的實驗體而言，

這樣的聲響並不足以讓他們立刻警戒。

直到那聲音變了，

變成一種低沉、黏滯、像硬物被慢慢咬碎的聲音。

喀。

喀、喀。

Corra最先睜開眼，

她沒有立刻動；

迅猛龍基因帶來的夜視能力，

讓她比其他人更早看清黑暗中的輪廓。

在實驗倉最深處，一道人影正跪在另一張床邊。

那是一名暴龍基因改造者。

白天時，他還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

雙手抱著膝蓋，努力壓抑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可此刻，他的背脊高高拱起，

肩膀不自然地顫動著，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身體裡取代原本的人。

他的眼睛泛著異常的紅光，

像是人類意識被某種更古老，

更暴戾的本能拖入深處後，

留下的一層空殼。

他正低著頭，靠近一名三角龍基因改造者的床邊。

三角龍改造者還活著，

Corra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沒有疼痛的吶喊，

只有極端的恐懼與無助。

他的喉嚨受了傷，發不出聲音，

只能用顫抖的手指抓住床沿，一下一下，微弱地敲著金屬床架。

噠。

像是在求救，

也像是在倒數自己最後的清醒。

其他人陸續被驚醒。

Nema從上鋪翻身而起，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卻在看清眼前畫面的瞬間僵住。

Tarr坐了起來，厚重的背甲撞到牆面，

發出一聲沉悶響動，卻沒有立刻衝上去。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那個跪在床邊的人，曾經也是他們的一員。

他也曾在注射後痛到蜷縮在地上，

也曾在訓練場上被電擊棒驅趕，

也曾用還殘存人類意識的眼神，

看著研究員把一盤生肉推到他面前，然後厭惡地別過頭。

可是現在，他的眼裡已經沒有那個人了，

只剩下一頭被飢餓與暴戾支配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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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倉裡陷入一種近乎窒息的安靜。

沒有人尖叫，

不是因為不害怕，

而是因為每個人都在同一瞬間意識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們害怕的，不只是眼前這個失控者；

他們害怕的是自己。

如果暴龍基因能把他吞下去，

那麼迅猛龍、甲龍、伶盜龍、棘龍、異特龍……

又會不會有一天，也把他們各自的靈魂拖進黑暗裡？

今天跪在床邊的是他，

明天會不會是自己？

今天被啃噬的是那名三角龍改造者，

明天會不會輪到他們躺在床上，睜著眼，連求救聲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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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的指尖開始發冷。

她聽見自己喉嚨深處發出極低的震音，

是一種壓抑到極限的警告。

暴龍改造者緩緩抬起頭，

紅色的眼睛在黑暗裡掃過所有人。

那一刻，所有實驗體都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只有 Corra 沒退；

她死死盯著那雙眼睛，

試圖在裡面找到一點殘存的人性，

哪怕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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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暴龍改造者看著他們，

嘴角微微抽動，像是想說什麼，

又像是根本忘了語言的存在。

下一秒，警報終於響起，

紅光撕裂黑暗，

艙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研究員與武裝警衛衝入實驗倉。

麻醉彈、電擊網、鎮定氣體同時釋放，

整個空間瞬間被刺鼻白霧吞沒。

暴龍改造者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低吼，

那聲音震得所有人胸口發麻。

他被壓制、拖走、固定在金屬擔架上。

即使鎮定劑已經注入，他的四肢仍在抽動，

紅色的眼睛始終睜著，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裡面掙扎，

卻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三角龍改造者也被抬走了，

他還活著，

但從那一夜之後，再也沒有聽過他的聲音。

實驗倉恢復安靜後，沒有人躺回去睡覺。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床邊，低著頭，聽著彼此混亂的呼吸聲。

Nema抱著膝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Tarr背靠牆面，沉默得像一塊即將崩裂的岩石。

其他人則不斷看著自己的手、自己的皮膚、自己的牙齒，

那些被強行塞進體內的遠古基因，

不只是力量，也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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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坐在最靠近門的位置，一整夜沒有閉眼。

GENETREC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把他們變成武器；

而是讓他們開始懷疑，

若是失去人性，還有存在的必要？

自己是否有一天，也會親手傷害身邊僅剩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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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後，幾人之間多了一條沒有明說的規則。

如果有人開始失控，其他人必須叫醒 Corra。

如果有人眼神變紅、呼吸異常、對肉味產生無法壓抑的反應，

其他人必須立刻遠離，或是出手制服其暴行；

而如果有一天，Corra自己也變成那樣……

她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從那天起，幾人真正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殺敵；

而是如何在自己即將變成怪物之前，抓住彼此最後一點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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