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R:凹地鐵三角 - 第三章：訓練場沒有退路

除了日復一日的戰鬥訓練，他們更多的時間，是被關在實驗室裡。

冰冷的金屬束縛架、刺鼻的消毒氣味、透明管線中流動的不明藥劑，

幾乎成了 Corra 對「童年」僅存的記憶。

研究員不會解釋那些試劑的作用，

他們只是記錄、注射、等待反應。

第一次注射時，Corra痛得全身痙攣，

像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血管裡刮行；

第二次，她的骨骼開始發熱，

肌肉在皮膚底下不受控制地抽動；

第三次，她吐出的血裡混著黑色凝塊，卻沒有死。

後來，毒素失效了。

麻醉失效了。

連專門用來壓制神經暴走的藥劑，也只能讓她短暫昏眩幾秒。

這具被改寫的身體，開始學會吞噬一切外來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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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 Corra 來說，那不是進化，

那是失去自己。

她本該是愛美的年紀，

卻眼睜睜看著皮膚一天天變得粗糙、乾裂、脫皮，

最後長出近似鱗甲的角質層。

她的指甲變得堅硬，牙齒變得鋒利，

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野獸般的細線。

食量也變得異常，她開始渴望肉；

不是普通的飢餓，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竄出的掠食衝動。

當研究員將生肉丟進觀察倉時，

她厭惡地別過頭，卻又在下一秒因為本能顫抖。

她恨那種感覺，

恨自己的身體比自己的意志更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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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並不是唯一一個，

在同一批實驗體裡，還有十二個和她一樣的孩子。

他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沒有生日，只有實驗批次；

沒有家人，只有標記在後頸上的基因序列。

有人長出骨刺，有人的背部覆上厚重甲片，

有人的腿部肌群膨脹到幾乎撕裂皮膚，

也有人擁有異常敏銳的聽覺、嗅覺與夜視能力。

他們看起來像人，卻被迫一點一點遠離「人」。

十三人平時幾乎不說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相同的表情——

麻木、厭世、生無可戀，

像一群還沒死去，卻已經被世界提前埋葬的獸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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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一次集體「對抗模擬戰」開始。

那一天，實驗室將他們投放進一座都市廢墟場景。

高樓斷裂，街道塌陷，燒焦的車殼橫在道路中央。

天空是人工投影出的灰色雲層，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火藥味。

模擬戰剛開始，三十名人形武裝兵便從廢墟兩側壓進。

他們沒有把這些孩子當作人，

第一輪榴彈炮直接轟進街口，

爆炸掀翻了半條道路，

碎石與金屬片四散飛射。

十三名實驗體被炸得東倒西歪，

有人撞進牆面，有人滾入廢車底下，

有人因為神經衝擊短暫失去方向感。

他們開始逃，那是純粹的求生本能。

武裝兵的熱感掃描鎖定他們，

槍線從高處交錯灑落，像一張鐵網，

把十三個人逼得四處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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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躲在一面倒塌的水泥牆後，耳中充滿爆炸後的嗡鳴。

她看見 Nema 被三名武裝兵逼入狹巷。

Nema的基因主體偏向伶盜龍，

雙腿肌肉異常發達，短距離爆發力驚人，

卻因為缺乏配合，被火力壓得只能不斷閃避。

她一次次跳上牆面，又被震撼彈逼落，

膝蓋在地面刮出血痕，

仍像受困的幼獸般咬牙低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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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Tarr正承受重火力壓制。

他的身體融合甲龍與重型恐龍系統，

背部覆有接近鋼鐵硬度的骨甲，

尾椎經過殘酷改造，連接著一截沉重的「震錘尾刃」。

他能扛住子彈，卻無法同時保護其他人，

只能被迫站在火線中間，一步一步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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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實驗體也各自陷入混亂。

有的擅長攀爬，卻找不到制高點；

有的嗅覺敏銳，卻被硝煙干擾；

有的擁有骨刺與撕裂爪，卻根本接近不了敵人。

他們每一個都很強，

但他們只是被拆散的武器，

不是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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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二輪炮火即將落下時，

Corra喉嚨深處忽然傳出一聲低促的咳音。

「咳、咳——」

那不是人類語言。

也不是她有意識發出的命令。

那聲音短促、沙啞，像某種古老猛禽在獵場上提醒同伴的低頻訊號。

下一秒，十二名實驗體同時停住了，

他們沒有聽懂字句，卻聽懂了意思；

低伏，分散，不要直線逃，

像是刻在基因裡的遠古記憶瞬間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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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裝兵的通訊頻道沒有捕捉到任何有效語音，

戰術竊聽系統只判定那是一段無意義的咳嗽雜訊。

但對十二名恐龍改造人而言，那是第一道真正屬於他們的命令。

Corra也愣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不是在說話，

她是在呼喚族群；

某種被植入基因深處的猛禽本能，

在她瀕臨崩潰的瞬間甦醒。

她的視野開始變慢，

槍線、敵人步伐、掩體角度、爆炸延遲，

全都在腦中迅速排列成一張殘酷而清晰的戰術圖。

她看見了三秒後的死角，

也看見了反擊的路。

「咳——咔、咳！」第二道聲音傳出。

Nema動了。

她壓低身體，像一道黑影貼著廢墟殘牆掠出，

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垂直踏上破裂牆面，

再從二樓斷窗反跳而下。

她沒有正面衝擊，而是連續三次短距離閃襲，

避開槍口死角，從側面切入第一組武裝兵。

這就是 Nema 後來被稱為「獵襲連擊」的能力。

她的攻擊不像重擊，更像狩獵。

第一下撕開關節，第二下破壞武器，第三下讓敵人失去站立能力。

三名武裝兵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她拖入巷口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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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Tarr聽見了 Corra 的第三聲低鳴，

那是「承受」的意思。

Tarr沒有回頭，只是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

子彈打在他的背甲上，濺出刺眼火花。

榴彈在他身旁爆裂，他用厚重的身體擋住衝擊波，

替後方兩名速度型實驗體爭取到三秒空隙。

三秒，已經足夠。

兩名攀爬型改造人爬上斷樓外牆，以骨爪撕開上方火力點；

一名嗅覺異常敏銳的實驗體在煙霧中鎖定彈藥補給兵；

另一名背生骨刺的孩子則衝入殘骸堆，

將倒塌鋼樑推落，切斷敵人後撤路線。

武裝兵第一次出現混亂，

他們面對的不再是十三個慌亂逃竄的實驗體，

而是一群令人心生恐慌的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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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站在廢墟中央，喉嚨不斷發出低促、破碎、近似咳音的訊號。

每一道聲音都很短。

但每一道都精準得可怕。

左翼壓迫。

右翼誘敵。

高處封鎖。

重型承傷。

速度型斷喉。

Tarr猛然旋身，震錘尾刃橫掃而出，

沉重尾擊砸碎地面，衝擊波將五名武裝兵同時掀翻。

Nema趁著煙塵竄入敵陣，雙腿連續蹬踏牆面與車殼，

身影快得像斷續閃爍的殘影。

Corra則沒有衝在最前方。

她像獵場中央的指揮核心，眼神冷得不像一個孩子。

她的迅猛龍基因帶來極速反應與短暫預判本能，

而特異自癒腺體讓她能在受傷後快速恢復行動。

當一名武裝兵從側面突入，刀刃劃開她的肩膀，

她只是微微偏頭，任由血液濺出，

下一秒便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將他的關節扭斷。

傷口在她肩上緩慢收縮，

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一刻，其他十二名實驗體第一次意識到，

Corra不是最強壯的，也不是速度最快的，

但她能看見整個戰場，

她能讓每一個人的痛苦，變成彼此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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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名人形武裝兵試圖撤離時，

Tarr從正面擋住退路，

Nema從高處落下封死側翼，

而 Corra只發出最後一聲低鳴，

十三名實驗體同時完成合圍，

戰鬥結束，

三十名人形武裝兵全數失去作戰能力，

模擬場陷入死寂。

觀察室內的研究員們沉默了很久，隨後才有人低聲說：

「他們……不是單體兵器。」

「他們形成了群體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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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廢墟中央，Corra跪坐在碎石與硝煙之間，胸口劇烈起伏。

Nema拖著受傷的腿走到她身邊，

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

Tarr也慢慢走來，龐大的身影擋住觀察窗投下的冷光。

他依舊沉默，低下頭，像是在承認某種無聲的關係。

其他實驗體一個接一個靠近，

沒有人歡呼，

但他們不再各自站著。

從那一天開始，他們不再只是被編號的實驗品，

他們有了第一個共同的聲音。

Corra成了隊長。

Nema成了她最快的刃。

Tarr成了她最厚重的盾。

而那十三名被世界拋棄的恐龍改造人，

也在第一次對抗模擬戰中，

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兄弟戰力連結。

後來，凹地的人們會稱他們為——

凹地鐵三角，以及，Corra的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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