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水會流去哪裡？ - 第一章｜水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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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水流不下去

搬進去那天，是下午四點多。

天還亮著，可是那條巷子已經先暗下來了。老公寓一棟挨著一棟，陽台外推，鐵窗生鏽，冷氣水沿著外牆滴下來，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痕。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樓下，抬頭看了很久。

五樓再往上，是一層鐵皮加蓋。從下面看，只看得到一截突出來的遮雨棚，還有幾條老舊的水管貼著牆往上爬。那些水管有的包著灰白色膠帶，有的外層已經泛黃，像這棟房子身上露出來的血管。

房東太太說，那間是獨立套房。

雖然在頂樓，但有自己的浴室，也有對外窗，租金比附近套房便宜很多。

便宜兩個字，對那時候的我來說，比任何裝潢都重要。

我還在教育大學念書，這學期開始到學校實習。每天要備課、觀課、寫紀錄，還要準備之後的教檢和教甄。家裡能幫的不多，不是不願意，是大家都差不多。父母已經盡力了，我也沒有臉再伸手要更多。

所以我看房時，其實沒有太多挑剔的資格。

房東太太拿鑰匙開樓下鐵門，一邊走一邊說：「這邊都是老住戶，很單純啦。你是學生喔？學生住剛好，安靜一點，不要太吵就好。」

我點點頭，拖著行李箱爬樓梯。

樓梯間很窄，牆壁上有幾處油漆剝落，露出灰色水泥。扶手摸起來黏黏的，不知道是濕氣，還是太久沒擦。每上一層樓，空氣就更悶一點。

三樓有人在炒菜，蒜頭和油煙味塞滿整個樓梯間。

四樓門口堆著幾袋回收，裡面傳出電視聲，正在播晚間新聞的預告。

我們經過四樓時，房東太太腳步放輕了一點，像是怕吵到裡面的人。

她回頭看我一眼，小聲說：「樓下阿姨比較敏感，水管聲啊、熱水聲啊，她有時候會念。你洗澡熱水不要開太久，老房子嘛，管線聲音會傳。」

我說：「好。」

這句話當時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老公寓就是這樣。隔音不好，水管老，樓上洗澡樓下聽得到，住久了每個人都有一點脾氣。何況頂加的熱水器、水管、排水，聽起來本來就比較麻煩。

走到五樓時，我已經滿身汗。

頂加的門在樓梯盡頭。房東太太拿出另一把鑰匙，轉了兩下，門鎖卡了一下才開。

「老門了，有時候要往上抬一下。」她說。

房間比我記憶中更小一點。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塑膠衣櫃，旁邊是小小的流理台。浴室在房間右側，米白色塑膠門，門下有一道縫。陽台很窄，只能放洗衣機和曬衣架，外面可以看見隔壁棟的牆，沒有什麼風景。

可是有獨立衛浴。

不用跟別人共用浴室，對租屋的人來說，已經算是一種奢侈。

我注意到浴室門前那一小塊地板特別乾淨。

不是新。

整間房都舊，塑膠地板有磨痕，牆角也有灰，可是浴室門前那塊地方乾淨得有點亮。像是被人用力擦過很多次，擦到顏色比旁邊淺了一點。

我看了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

剛搬家的人，沒有心力去想一塊地板為什麼比較乾淨。

房東太太把水電瓦斯的位置簡單講了一遍，又指了指浴室。

「熱水器在外面，你洗澡前先開這邊。水壓有時候比較小，老房子嘛，沒辦法。排水如果慢一點，你先沖一下，通常會通。」

她說得很快，像是這些話已經講過很多遍。

我問：「之前有人住嗎？」

「有啊，怎麼沒有。」她說，「只是這間在頂樓，夏天比較熱，冷氣又舊，年輕人住一住，有更好的地方就搬了，很正常啦。」

她停了一下，像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有些人比較受不了味道。老房子浴室嘛，水管久了就是會有味道。你平常保持通風就好。」

這句話聽起來也沒什麼不對。

在這座城市，沒有什麼是穩定的。工作不穩定，感情不穩定，租約也不穩定。很多人住一住就搬走了，原因可以有一百種，通常都不是什麼大事。

我把押金和第一個月房租轉給她。她確認收到後，把鑰匙交到我手上，又叮嚀我垃圾要按時間拿下去，週二週五有回收，樓上不要堆東西，會被鄰居念。

「有問題再跟我說。」她說。

說完，她就轉身下樓了。

鐵門關上後，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兩個行李箱和三個紙箱，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我不是搬進一間房子，而是把自己暫時塞進一個勉強能活的盒子裡。

但我很快把那種感覺壓下去。

至少這裡是我的房間。

至少接下來幾個月，我可以在這裡寫教案、準備試教、把自己的生活慢慢整理起來。

我先把書放到桌上。

教育心理學、班級經營、自然科教材教法，還有一本被我翻到邊角起毛的教檢考古題。書疊起來後，房間看起來終於像有人住了。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

是阿凱。

他跟我同系，這學期也在實習，只是分到另一間學校。我手上還抱著一疊書，懶得拿手機，直接按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書桌上。

「喂。」

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路邊。

阿凱的聲音從手機喇叭裡傳出來：「欸，老師，搬進去了沒？」

我皺了一下眉，笑罵：「不要亂叫，我還只是實習。」

「都要站上台了還不是老師？」他說，「以後小朋友叫你老師，你也要跟他們說不要亂叫嗎？」

我把書放上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小小的房間。

「小朋友叫可以，你叫很噁心。」

阿凱笑了幾聲。

手機喇叭的聲音在房間裡有一點回音。

這間房子太空了。桌子、牆壁、浴室門、鐵皮屋頂，像都把那聲音接住，又很輕地送回來。

老師。

那兩個字在房間裡比其他聲音停得久一點。

我當時沒有注意到。

或者說，我注意到了，但只把它當成房間太空的回音。

阿凱又說：「好啦，老師，恭喜你有房間了。」

那一聲「老師」落下來的時候，浴室裡傳來很輕的一聲。

咕嚕。

我停住。

電話那頭的阿凱還在講話，可是我沒有立刻接。

我看向浴室門。

米白色的塑膠門關著，門下那道縫黑黑的。裡面沒有開燈，照理說什麼都看不見。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那道縫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像浴室裡有什麼東西，剛剛聽見了。

「喂？」阿凱喊我，「你那邊有水聲喔？」

我回過神。

「老房子吧。」

我走過去，站在浴室門口聽了一下。

沒有聲音了。

只有外面巷子裡機車騎過去的聲音，還有樓下不知道哪一戶關門的聲音。

阿凱說：「你那間真的可以住吧？不要太省欸。」

「可以啦。」我說，「有獨立浴室。」

「那就好。」他說，「老師以後也是要有點生活品質的。」

我沒有再糾正他。

因為那時候我只覺得好笑。

我不知道那兩個字落在這間房子裡，會像鑰匙一樣，把某個早就堵住的地方重新轉開。

掛掉電話後，我繼續整理。

鋪床、掛衣服、擦桌子。

忙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外面開始下雨。

雨打在鐵皮屋頂上，聲音很密，像一大把砂子被倒下來。我站在房間中間，聽著那聲音，忽然覺得這裡比剛才更小了。鐵皮屋頂把雨聲壓得很近，好像整個天都貼在頭頂上。

我看了時間，晚上十點多。

明天還要去學校，我決定先洗澡。

浴室比房間更窄。

馬桶、洗手台和淋浴區擠在同一個空間裡，轉身時手肘很容易撞到牆。牆上是舊式白磁磚，有幾片邊角發黃，縫隙裡有擦不掉的黑色霉斑。洗手台上方嵌著一面鏡子，邊緣已經有些發黑。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小氣窗，外面是隔壁棟灰色的牆。

浴室沒有特別髒。

只是舊。

租屋久了，人會慢慢降低標準。只要沒有蟑螂亂跑，沒有牆壁漏水，沒有馬桶壞掉，就算可以接受。

我扭開水龍頭。

水柱衝出來的瞬間，是鏽黃色的。

我愣了一下，看著那股黃水嘩啦嘩啦打在洗手台上，帶著一股老鐵管的味道。那味道很熟悉，像國小舊校舍廁所裡的水龍頭，暑假太久沒開，第一次用時總會先流出這種顏色的水。

我等了一會兒。

水慢慢轉淡，最後變清。

「老房子嘛。」

我低聲說，像是在替這間房子解釋，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熱水來得比我想像中慢。

我站在浴室裡等，腳底踩著冰冷磁磚，聽著牆裡的水管發出低低的聲音。那聲音沿著牆面爬，時遠時近，像有人在另一邊拖著一條很長的管子走路。

過了快一分鐘，蓮蓬頭才開始冒出溫熱的水。

水溫升起來時，浴室裡的味道也跟著變清楚了一點。

不是臭。

至少不是那種讓人立刻想掩鼻的臭。

它更像一股被壓在磁磚縫裡很久的潮味，混著鐵鏽、清潔劑，還有一點很淡很淡的甜。那甜味很奇怪，像壞掉的東西被熱氣輕輕翻了一下，又馬上被清潔劑的味道壓住。

我皺了皺眉。

可能是排水孔太久沒通。

我把衣服掛在門後，站到水底下。

熱水沖過肩膀時，我終於覺得今天快結束了。搬家很累，爬樓梯很累，明天要面對實習學校也很累。我閉上眼，讓水從頭髮流到脖子，再順著背滑下去。

可是沒多久，我覺得腳底觸感不太對。

水積起來了。

一開始只是薄薄一層，淹過腳背。接著越積越多，慢慢漫到腳踝。水面在我腳邊晃動，浮著幾點灰白色泡沫。排水孔那裡有一個小漩渦，可是水流下去的速度很慢，像底下有什麼東西堵著。

我皺起眉，關掉蓮蓬頭。

浴室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積水慢慢往下退的聲音。

咕嚕。

那聲音從排水孔裡冒出來，在狹窄浴室裡顯得特別清楚。

不像水流下去。

比較像什麼東西被迫吞下去。

排水孔在角落，是一個老式金屬蓋，縫隙裡卡著黑色污垢。我蹲下來，用手指摳住邊緣，試著把它掀起。蓋子卡得很緊，我費了點力，才聽見喀的一聲。

金屬蓋掀開後，底下是一個黑黑的洞。

積水正從那裡慢慢滲下去。

我盯著那個洞看了幾秒，心裡有點發毛。每個排水孔看起來都差不多，可是在夜裡、在一間剛搬進來的陌生浴室裡，它看起來特別深。

深得不像浴室該有的洞。

我本來想明天再處理。

可是想到水如果一直流不下去，之後每天洗澡都會淹水，只好嘆了一口氣，把手伸進去。

指尖碰到一團濕滑的東西。

我立刻縮了一下。

那觸感讓人很不舒服。不是硬塊，也不是普通污泥，而是一團柔軟、濕冷、糾結在一起的東西。它不像卡在排水孔裡，反而像安靜地等在那裡。

我忍著噁心，重新伸手進去，勾住它，用力往外拉。

一大團頭髮被我拉了出來。

黑色的，長長的，纏著肥皂垢和灰白色污泥，沉甸甸地掛在我的手指上。水從髮絲間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回地板。

那團頭髮比我想像中重。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不是長髮。

前房客應該是女生吧。

我只能這樣想。

租屋浴室有頭髮很正常。前面的人沒清乾淨，房東也不可能真的細到每個排水孔都拆開刷。這很噁心，但不奇怪。

我把那團頭髮甩進垃圾桶，又沖了幾次水。

水流順暢了很多。

我鬆了口氣，重新蓋上排水孔蓋，打開蓮蓬頭繼續洗澡。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團頭髮的觸感一直留在手指上。明明我已經用沐浴乳洗了好幾次，卻還是覺得指縫裡有什麼濕冷的東西纏著。

水變熱了一點。

我伸手調冷，可是轉了以後，熱氣還是很快把浴室填滿。

白霧從鏡子邊緣漫開，貼著牆，貼著天花板，也貼著我的皮膚。那股味道又浮了上來。鐵鏽、清潔劑、潮濕磁磚，底下混著一點說不出的甜膩。

有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它像肉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浴室怎麼會有肉湯味。

我很快洗完，把水關掉。

可是水聲停下來後，那股味道反而更明顯。它不濃，卻像黏在喉嚨裡。我吞了一下口水，嘴巴裡有一點清潔劑的苦味，好像剛才吸進去的不是熱氣，而是某種沖不乾淨的東西。

我拿毛巾擦頭髮，順手抹開鏡面中央一塊。

鏡子裡的我看起來很累。眼睛底下有淡淡黑影，肩膀因為搬家有點僵。想到明天要去實習學校，我對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時，我看見鏡面上有一道痕。

很細。

斜斜地從左上往右下，斷斷續續，不像裂縫，也不像水痕。霧氣沿著那道痕跡聚起來，讓它變得比剛才更清楚。

我湊近看。

那痕跡很像指甲刮過。

不是在鏡子表面。

更像是在鏡子後面。

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的只有冰冷平滑的玻璃。沒有凹陷，也沒有凸起。可是那道痕還在霧裡，細細長長，像有人曾經站在鏡子另一邊，用力劃過。

它沒有形成字。

也不像圖案。

可是我莫名覺得，那不是無意義的刮痕。

像有人本來想寫什麼。

寫到一半，力氣就沒有了。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直到浴室裡的霧慢慢散掉，那道痕才跟著淡下去，像從來沒出現過。

我突然覺得浴室很悶。

那扇小氣窗明明開著一條縫，可是空氣還是不流動。熱氣貼著我的皮膚，水珠從牆壁上往下滑，滴到地面時，發出很輕的聲音。

答。

我匆匆擦乾身體，穿上衣服，拿著換洗衣物走出浴室。

關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浴室燈亮著，排水孔蓋好好地蓋在角落，鏡子裡只映出白色磁磚和半開的氣窗。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我有一瞬間覺得，那個排水孔不是洞。

它比較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我關掉燈，把門拉上。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

雨一直沒有停。

鐵皮屋頂被雨打得很吵，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著雨聲和遠處機車經過的聲音。房間裡只有小夜燈亮著，光線昏黃，把書桌、衣櫃和紙箱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睡前把垃圾桶套了袋子。

那團頭髮被我丟在裡面，上面蓋著幾張擦桌子的衛生紙。明明垃圾桶就在浴室旁邊，我卻總覺得它的位置太近了。

後來我受不了，把垃圾桶拿到房門口。

拿起來的時候，袋子底部很輕地貼了一下地板。

啪。

那聲音很小。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半夜不知道幾點，我被一個聲音吵醒。

不是雨聲。

也不是車聲。

是水聲。

很輕，很慢，像某個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落在磁磚上。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房間裡很暗。窗外的雨聲比睡前小了很多，變成細細的沙沙聲。我側耳聽了一會兒，那滴水聲又不見了。

也許是隔壁棟。

也許是頂樓水塔。

也許是老房子的管線。

我閉上眼，想繼續睡。

咚。

一聲很輕的悶響，從頭頂傳來。

我睜開眼。

這次我確定不是雨。

咚。

又一聲。

聲音像是從天花板上方傳來，隔著一層鐵皮和水泥，悶悶的，帶著空洞的回音。不是很大聲，卻很清楚。

我坐起身。

頭頂上方是水塔和頂樓平台。晚上溫度變化，水塔發出聲音也不是不可能。以前住過老公寓，我知道很多聲音都有解釋。水管熱脹冷縮，鐵皮收縮，抽水馬達啟動，鄰居半夜用水。

可是那聲音又響了一次。

咚。

這次更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了一下。

我坐在床上，沒有動。

房間安靜得讓人不舒服。浴室門在右側，門底下那道縫黑黑的，看不見裡面。明明我睡前已經關了浴室燈，也確認水龍頭關緊了，可是我總覺得那裡有聲音。

像有水在很深的地方慢慢流動。

我下床，踩到冰冷的地板。

走到浴室門口時，我停了一下。

門把摸起來很涼。

不是夜裡那種自然的涼。

比較像有人剛用濕手握過。

我握著門把，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慢慢轉開。

浴室裡一片黑。

我伸手打開燈。

白光亮起的瞬間，我先看向排水孔。

金屬蓋還在原位。地板是乾的。洗手台沒有滴水。鏡子也沒有霧，安安靜靜映出我站在門口的樣子。

我鬆了一口氣，正準備關燈，卻聞到一股味道。

很淡。

淡到幾乎可以說是錯覺。

像鐵鏽，也像潮濕的牆。底下還藏著一點說不出來的甜味。不是香，也不是臭，只是悶悶地黏在空氣裡，讓人不想多吸第二口。

我皺起眉。

可能是水管味。

我告訴自己。

老房子水管都有味道。

我關掉燈，重新回床上。

這一次，我沒有再睡著。

我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頭頂偶爾還是會傳來很輕的聲音。

咚。

過很久。

咚。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很有耐心地敲著什麼。

到凌晨快亮時，雨停了。

房間裡慢慢變灰。

我迷迷糊糊睡去以前，忽然聽見浴室方向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音。

啵。

像水泡從排水孔深處浮上來，破掉了。

我沒有起身去看。

我只是把被子拉高，蓋住口鼻，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

而我那時候還不知道。

那不是水管第一次出聲。

是這間房裡某個很深、很黑、堵住很久的地方，第一次聽見又有人被叫作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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