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以後》 - 第二章抽屜裡的東西，和一個不接電話的號碼

第二章　抽屜裡的東西，和一個不接電話的號碼

── 現實　早晨 ──

隔天早上，格雷沒有在七點整跳上來。

我醒來的時候是七點二十二分，牠正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麻雀。那棵樹秋天的葉子快掉光了，剩下幾片還掛著，麻雀在枝條之間跳來跳去，格雷的尾巴緩緩左右擺動，像一個在音樂廳裡打拍子的人。

我躺著看了牠一會兒，沒有起來。

腦子裡還有昨晚的東西——那面牆上的照片，那張藥物時間表，還有那幾行顫抖的字。「如果你不想見我，我就站在門口就好。」我不知道林明德最後有沒有去。我不知道阿德有沒有開門。我只知道三週前的星期二下午，藥物時間表空白了。

格雷從窗台跳下來，走到我臉旁邊，坐下，用尾巴掃了我的鼻子一下。

「好，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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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餐店的油條賣完了，老闆娘有點抱歉地看我一眼，我說沒關係，換了一個蘿蔔糕。蘿蔔糕也很好，煎得兩面金黃，配醬油膏，是另一種踏實。

捷運上，那個老人沒有出現。我的視線在他昨天坐的位置停留了一秒，然後看向別處。窗外的台北以固定的速度往後退，信義區、大安區、古亭，每一站都是有人上有人下，城市的體溫維持在某個穩定的數值，不高不低。

我在公司的電腦前坐下，打開設計稿，把昨天沒改完的按鈕圓角調了一個下午。這種工作有一種安靜的滿足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你把一個東西移動了兩個像素，它就是比之前好看了，就這樣。

下班走出公司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十一月的台北天黑得很快，路燈亮起來，便利商店的招牌比平時更顯眼。我在全家買了一盒雞腿便當，順手拿了一罐啤酒，走回家。

格雷聞了聞便當，對雞腿沒有什麼意見，但把我的啤酒罐頂了一下，差點推倒。

「那是我的。」

牠走開了，很有尊嚴。

我吃完飯，把碗沖一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格雷重新跳上來，踩了幾步，在我腿上定位。窗外的師大路傳來零星的機車聲，對面住戶的燈一格一格亮著。

今晚的台北很普通。我也很普通。

然後我去拿頭盔。

【HALO MIND／續接昨日案件】

案件：HM-0012《黃昏以後，無人知曉》

第二夜偵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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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停留位置：臥室

待查區域：抽屜／鄰居紀錄

目前線索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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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答案往往不在最顯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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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擬 ──

我從臥室開始。

昨晚離開之前，我把那個筆記本放回原位。現在重新翻開，把每一頁從頭看過。前面九十幾頁是日記，字跡工整，每天記錄天氣、吃了什麼、身體狀況。「今天膝蓋比較不痛。」「早上九點去公園走了二十分鐘。」「電視上在播老電影，看了一半睡著了。」

是一個認真活著的老人，把每一天都當作值得記下來的事。

日記裡幾乎沒有出現其他人的名字，偶爾提到「樓下的陳太太」或「超市的那個年輕人很有禮貌」，都是一句話帶過的陌生人。直到大約兩個月前，出現了第一次——

【線索 D／日記　兩個月前】

「在網路上找到阿德的消息了。

他在台中。開了一間小店。

看起來過得還可以。

我沒有聯絡他。只是看了一下。」

我翻到下一頁。

【線索 E／日記　六週前】

「鼓起勇氣打了電話過去。

沒有人接。

也許他換號碼了。也許他看到是我，不想接。

都有可能。我不怪他。」

我把筆記本放下，去打開床頭的抽屜。

裡面很整齊：一盒備用藥，一個舊式的手電筒，一疊收據用橡皮筋綁著，還有一個小小的相框，面朝下放著。我把它翻過來。

【線索 F／床頭抽屜　⚑ 重要】

相框裡的照片：一個年輕的男人抱著一個嬰兒。

男人大約二十幾歲，笑得很用力，那種不太習慣被拍照的人的笑法。

嬰兒睡著了。

照片背面，鉛筆字：「明德與阿德，民國七十八年，醫院。」

照片裡年輕的男人，是林明德。

他懷裡抱著的嬰兒，是阿德。

阿德是他的兒子。

我在床邊坐下來。

不是林明德在找一個失聯的故人。是一個老父親，在找他數十年沒有好好說過話的兒子。

有些關係的斷裂，不是因為爭吵，不是因為誰做錯了什麼。只是有一天，兩個人都各自往前走，走著走著，回頭一看，中間的距離已經遠到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站起來，走到客廳。系統介面在視野角落閃了一個提示——鄰居目擊紀錄已解鎖，可以查閱。我點開來。

【HALO MIND／鄰居目擊紀錄　自動整理】

來源：系統模擬訪談紀錄

採集時間：案發後第三天

302室　陳淑芬，67歲：

「林先生很安靜的人，不太說話，但每次在走廊遇到都會點頭。有一次我搬東西，他幫我撐了電梯。三週前的星期二，我看到他穿著外出服，手裡拿著一張紙，看起來很緊張，一直看那張紙。後來我從窗戶看，他走出去了，往捷運的方向。他那天沒有再回來。」

304室　楊建國，55歲：

「沒注意到什麼，我那天上班。不過他平常幾乎不出門，那天穿得蠻正式的，我在樓梯間遇到，他說『不好意思』，然後走過去了，走路比平常快。」

一樓管理員　許先生，60歲：

「林先生那天下午兩點多走出去，我跟他說下午好，他點點頭，說『我去一個地方，很快回來』。我就沒再多問。結果就一直沒有回來。他手上拿著一個信封，白色的，小小的。」

一個信封。

我回到臥室，把每一個角落再仔細找了一遍。衣櫃、書桌、床底下。什麼都沒有。

信封跟他一起出去了。

【線索 G／整合推理　目前版本】

林明德，71歲。

兩個月前找到兒子阿德的下落（台中）。

六週前嘗試電話聯絡，未果。

三週前星期一深夜寫下筆記：「明天下午去找你。」

星期二下午兩點，帶著一個信封出門。

管理員目擊後，未再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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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解問題：

① 信封裡裝的是什麼？

② 他去台中找到阿德了嗎？

③ 他為什麼沒有回來？

【HALO MIND／第二夜進度報告】

已發現線索：7 / 未知

重大進展：確認失蹤者與阿德的關係

案件核心：一個老父親的尋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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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第三夜：追蹤林明德的移動路線

查閱捷運紀錄／台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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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提示：你已經非常接近了。

但最後的答案，不一定是你想要的那種。

──── 第二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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