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以後》 - 第十三章拉麵、阿靜說的第二句話，以及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問題

第十三章　拉麵、阿靜說的第二句話，以及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問題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7BN2ZURi

── 現實 ──

那個週四早上，阿靜從日本回來了。

我是在茶水間看到她的。她站在咖啡機前面，等水流出來，外套是新的，深灰色，比之前那件版型挺一點。我不確定是不是日本買的，但看起來像。

「回來了，」我說。

「嗯，」她說，「昨晚的班機。」

咖啡流完了，她把杯子拿起來，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你上週氣色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格雷生病了，」我說，「好了。」

她點了點頭，走回座位。

我站在茶水間，手裡握著自己的咖啡杯，想了一下，然後也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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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在收拾包包準備去吃飯，阿靜走到我旁邊，站著，沒有說話。

我抬頭看她。

「你要去哪裡吃？」她問。

「還沒想，」我說，「可能去那家泡菜麵。」

她想了一秒。「我知道那附近有一家拉麵，不錯。你要去嗎？」

語氣是那種很平的語氣，不是邀請，更像是在說一個客觀事實，然後順便問你要不要一起。

「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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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拉麵店在巷子裡，門口很小，走進去才發現裡面有縱深，吧台有八個位置，靠牆還有幾張兩人桌。我們坐了吧台，並排，各自看菜單。

菜單不複雜，就幾個選項：豚骨、醬油、鹽味、沾麵。

阿靜點了鹽味，我點了豚骨。

等麵的時候我們沒有說話，但不是那種尷尬的不說話，是兩個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剛好同時安靜。店裡有其他客人講話的聲音，廚房裡有鍋子的聲音，排風機低沉地轉著，整個空間有一種被聲音包住的安靜。

麵來了。

我把湯先喝了一口，湯頭很濃，豬骨熬得很久的那種深，不膩，鹹淡剛好。麵條是細直麵，夾起來有彈性。叉燒切得厚，邊緣有一點焦，放進嘴裡的瞬間有點燙，但是值得。

「怎麼樣？」阿靜沒有看我，問的是我的麵。

「很好，」我說，「湯頭很扎實。」

「嗯，」她說，「我第一次來是因為走錯路。」

「走錯路找到的？」

「對，」她說，「要去附近一家咖啡館，Google Maps帶錯了，然後就看到這裡。」

她說話的方式，不是在聊天，是在陳述一件事，說完就停，不加任何修飾。但我喜歡聽，因為她說的每件事都是真的，沒有多餘的字。

我把麵攪了攪，繼續吃。

「你去日本做什麼？」我問。

「看朋友，」她說，「在東京，我們三年沒見了。」

「三年，」我說，「很久。」

「嗯，」她說，「但見到了就跟沒有三年一樣。」

我想了一下這句話，然後說：「有些人是這樣的。」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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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我們各自付錢，走出巷子。

陽光比進去的時候強了一點，台北的冬日午後，有點涼，但曬到陽光的地方是暖的。

走到路口，她往左，我往右，跟上次一樣。

但這次她停了一下，轉過來說：「格雷，那隻貓，是什麼顏色的？」

我愣了一秒。「虎斑，」我說，「灰底黑條紋。」

她點了點頭，「名字取得好。」

然後她往左走了。

我往右走，走了幾步，然後在心裡想，她怎麼知道我養貓叫格雷。

然後我想起來，我在茶水間說「格雷生病了，好了」——她記住了。

我繼續走，太陽把我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很長。

我想問她日本好不好玩，但沒有問。

下次，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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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我在師大路的一家書店停下來，進去晃了一圈。找到了一本關於Ennio Morricone的書，厚的，裡面有他所有電影配樂的介紹，Playing Love那一頁有一張劇照，是1900坐在鋼琴前面、側臉望向舷窗的樣子。

我站在書架前翻了一會兒，把書放回去，沒有買。

但我在那張劇照前面停了比較久。

1900透過那扇窗，看了那個女孩。那個女孩不知道。

我想，有時候你看著一個人，不是因為你要做什麼，只是因為你在那個瞬間，感覺很清楚地知道——那個人是真實的，你也是真實的，你們在同一個世界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好了。

我走出書店，台北的傍晚，天剛開始暗，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遠到近，像是有人替這條街一格一格開燈。

格雷應該餓了。

我加快腳步往家走。

──── 第十三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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