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以後》 - 第十二章第十八次，以及一通九分鐘的電話

第十二章　第十八次，以及一通九分鐘的電話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kKu5PDt0

── 虛擬 ──

系統今天解鎖了新的資料。

我點開來，是一份信用卡消費紀錄，最後幾筆。

【線索 H／消費紀錄】

三週前，失蹤當天：

14:22　全家便利商店　82元

15:08　台鐵售票機　　580元

15:47　誠品書店　　　4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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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鐵580元，符合台北往花蓮

單程票價區間。

他去花蓮了。

我在心裡想了一下，然後想到吳雨晴也去了花蓮。但那是巧合，HALO MIND的案件之間不會有交集，只是台灣人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很多人會往同一個方向走。

往海的方向。

我請系統繼續搜尋。

【線索 I／花蓮當地紀錄　⚑ 重要】

七星潭附近，一間叫「山與海之間」的民宿。

民宿主人訪談（系統模擬）：

「他來的時候背了一個登山包，

裡面帶了一台舊的CD隨身聽，

還有一疊譜。

我問他是音樂老師嗎，

他說是，說來這裡想做一件事。

他每天早上去海邊，

帶著那台CD隨身聽，

坐在石頭上聽音樂，

有時候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

第三天早上，他回來的時候

表情和前兩天不一樣了，

比較——我不知道怎麼說，

比較安靜，但不是那種壓著的安靜，

是放下來了的那種安靜。

他吃完早餐，說謝謝，退房了。」

我把這份紀錄關掉。

CD隨身聽。那張Playing Love的CD，他帶走了。

他去了花蓮的海邊，帶著那首他聽了二十年、重播了十七次、一直搞不清楚自己跟它之間是什麼關係的曲子，坐在七星潭的石頭上，繼續聽。

第十八次，在海邊聽。

系統最後一則紀錄解鎖了。

【線索 J／結案關鍵　⚑ 案件核心】

蔡宗翰返家後，致電學校同事林老師。

林老師陳述：

「他打來說他回來了，說他想通了一件事。

我問他什麼事，他說：

『我一直以為聽懂一首曲子，

就是搞清楚它在說什麼故事。

但在海邊聽了一個早上之後，

我才發現我搞錯了。

聽懂不是搞清楚它的意思，

是搞清楚你自己聽它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聽了二十年Playing Love，

一直在想1900是什麼心情，

那個女孩是什麼心情，船是什麼心情，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

我，蔡宗翰，坐在這裡聽這首曲子，

是什麼心情。』

然後他說他要去整理那些學生的樂譜了，

說他拖了三週，該還給他們了。

我聽到他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

很輕，但是笑了。」

【HALO MIND／案件 HM-0057　結案】

《重播第十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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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者狀態：已確認安全，已返家

案件性質：主動離開，尋找答案

核心事實：蔡宗翰帶著一個問題去花蓮，

在七星潭的海邊聽了第十八次，

找到的不是曲子的答案，

而是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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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評語（AI生成）：

有些問題你坐在房間裡聽再多次也找不到，

不是因為答案不存在，

是因為你需要換一個地方，

才能聽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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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結案。謝謝你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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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 ──

我把頭盔摘下來。

房間很安靜。格雷在窗台，背對著我，看外面。台北的深夜，路燈，行道樹，偶爾一台車駛過。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我，蔡宗翰，坐在這裡聽這首曲子，是什麼心情。」

我在心裡把這句話念了一遍。

然後我想，我自己呢。

不是Playing Love，是那通電話。我爸的號碼在通話紀錄裡，放了多久了，我每次看到都告訴自己太晚了、太忙了、改天。但我有沒有問過自己——我，陳以諾，拿著這支手機，準備要撥出去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我拿起手機。

現在是十一點五十分。他應該睡了。

但我把電話撥出去了。

響了四聲。

「喂？」

我爸的聲音，有點沙，是剛睡著又被叫醒的聲音。

我的喉嚨有一秒卡住了，然後我說：「爸，是我，以諾。不好意思這麼晚。」

沉默了一下，不是尷尬的沉默，是一個人從睡夢裡回來、讓自己清醒的那種沉默。

然後他說：「沒關係，怎麼了？」

「沒怎麼了，」我說，「就是想打給你。」

又是一段沉默。短的。

「哦，」他說，聲音軟了一點，「那好。」

我們就這樣講了九分鐘。

他說最近天氣涼了，公園早上有霧，走路要帶外套。我說台北也涼了，最近在做一個新的專案，按鈕的顏色改了很多次。他說他上週做了一鍋蘿蔔排骨湯，做太多吃不完，分給樓下鄰居一些。我說聽起來很好喝。他說下次回來他做給我吃。我說好。

就這樣，九分鐘。

沒有說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沒有解釋為什麼這麼久沒有主動打來。沒有說對不起，也沒有說我很想你。

就是講了九分鐘的、很普通的話。

掛電話之前，他說：「以後想打就打，不用等。」

我說：「好。」

電話掛掉之後，我坐在沙發上，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慢慢變暗，然後滅掉。

格雷從窗台跳下來，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把頭靠在我的手臂上。

窗外的台北，路燈，師大路，深夜。

一切都跟剛才一樣，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說不清楚是什麼，只是輕了一點點，像是一直壓著的什麼東西，鬆開了一點點。

我把手放在格雷背上，感覺到牠在呼吸。

「九分鐘，」我跟格雷說。

牠把耳朵轉向我，聽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我也閉上眼睛。

──── 第十二章　完／第三弧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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