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以後》 - 第十一章船繼續走

第十一章　船繼續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TT0IMW0h

── 現實　午休 ──

那段旋律一直在我腦子裡。

右手一個音一個音，很慢，很小心。我在公司吃便當的時候它在，開會的時候它在，下午盯著螢幕改配色的時候，它還在。

午休的時候我拿起手機，打開音樂識別的app，把手機舉起來，對著空氣，然後開始哼。

我不太會哼曲子，音準普通，節奏也不穩定，斷斷續續哼了大概十秒，有點不確定自己哼得對不對——在VR裡聽的時候覺得記得很清楚，但真的要哼出來，又像是抓不住什麼。

app轉了幾秒。

結果出來了。

Playing Love — Ennio Morricone 《海上鋼琴師》原聲帶，1998年

我點進去查了一下背景。

電影裡，男主角1900是一個從沒有離開過船的鋼琴天才。有一天他在彈琴錄音的時候，透過舷窗，看見了一個女孩。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他就在那個瞬間，為她即興彈了這首曲子。

然後船繼續走。那個瞬間過去了。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吃便當。

Playing Love。

我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然後想，蔡宗翰把它重播了十七次，他在找的，是什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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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格雷在窗台等我，跳下來，聞了聞我的鞋子，走開了。

我換上家居服，去廚房煮了一鍋簡單的味噌湯，切了幾塊豆腐進去，配昨天剩的飯。坐在窗邊吃，外面的師大路有機車駛過，路燈把地面照得很黃。

我把碗洗了，去拿頭盔。

格雷跳上沙發，在旁邊的位置定位，把位置讓給我。

我坐下，戴上頭盔。

【HALO MIND／續接昨日案件】案件：HM-0057《重播第十七次》第二夜偵查開始。 ────────────────

上次停留位置：客廳曲名已確認：Playing Love，Ennio Morricone 待查區域：書架／鄰居紀錄／學校聯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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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現在你知道那首曲子叫什麼了。但你還不知道他想從它身上找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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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擬 ──

我從書架上的樂譜開始。

那幾本厚的樂譜，書脊已經磨損，翻開來，裡面有鉛筆標注的指法，有些地方橡皮擦擦過又重新寫，有些地方畫了括號，旁邊寫著給學生看的說明文字，字跡很小，很耐心。

十八年的痕跡，全部在這些頁面裡。

最後一本樂譜夾著一張紙，從裡面滑出來，落在地上。我把它撿起來。

【線索 D／樂譜夾頁】演講會邀請函，日期：去年十一月。主題：「音樂與告別——如何在課堂上談論失落」地點：台北某國中禮堂，輔導組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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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函背面，鉛筆字：「我去了，但我沒辦法說話。我坐在最後一排，聽完就走了。我以為去了會有答案，但沒有。」

我把邀請函放回去，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音響的紅色電源燈還亮著。

我把播放鍵按下去，Playing Love 又出來了。

這次我知道它的背景了——1900透過舷窗看見那個女孩，即興彈了這首曲子，那個女孩不知道，然後船繼續走。

但知道了背景，也不代表我就知道蔡宗翰在它身上找什麼。

我請系統調出鄰居目擊紀錄。

【線索 E／鄰居目擊】 501室　張美玲，52歲：「蔡老師很安靜，早出晚歸。有時候晚上會聽到他在彈琴，不吵，很好聽。但去年下半年之後就沒有聽到了。失蹤前那幾天，音響開著，同一首歌一直重複，我以為他睡著了忘記關。」

502室　鄭先生，40歲：「他去年初養過一隻橘色的貓，後來跑掉了，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之後他就沒有再養了。」

系統解鎖了學校聯絡人紀錄。

【線索 F／學校同事訪談　⚑ 重要】同事林老師，音樂科：「宗翰有個習慣，每學期都在課堂上播 Playing Love，然後問學生：這首曲子在說什麼？

他說這首曲子他聽了二十年，每一年的答案都不一樣。我問他，那今年的答案是什麼？他說，今年他突然不確定了。他說他教了十八年音樂，一直以為自己懂這首曲子，但去年有一天，他坐下來認真聽，突然發現——他其實不知道它對他自己來說是什麼意思。

他說：我一直在教學生怎麼分析它，但我從來沒有搞清楚，我自己跟這首曲子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然後他就開始一直重播。他說他想聽懂。我說，也許有些曲子就是聽不懂的。他說，也許。但他想試試看。」

曲子播完了，房間裡很安靜。

我坐在蔡宗翰的沙發上，看著那台音響紅色的電源燈。

他不是因為懂了而痛苦，而是因為不懂——一首他播了二十年、教了十八年的曲子，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其實不知道它對自己的意義是什麼。然後他一直坐在這裡重播，試圖搞清楚。

第十七次，他還是不確定。

但他站起來出門了。

也許他決定，答案不在這個房間裡。

【HALO MIND／整合推理　目前版本】蔡宗翰，44歲，音樂老師，18年教齡。去年初：貓走失，未找回。去年：意識到自己其實不懂Playing Love對自己的意義。去年十一月：去聽失落主題演講，沒有找到答案。去年下半年後：停止彈琴。三週前：重播Playing Love第十七次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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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問題： ① 他想搞清楚的，究竟是什麼？ ② 他去哪裡找答案了？

【HALO MIND／第二夜進度報告】已發現線索：7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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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提示：有些問題你坐在家裡聽再多次也找不到答案。他知道了，所以他出門了。第十八次，也許不是一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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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 ──

我把頭盔摘下來。

格雷還在旁邊，把下巴擱在我的膝蓋上，眼睛睜著看我。

我坐在那裡，Playing Love 的旋律還留在腦子裡。

我想，蔡宗翰坐在那個沙發上重播了十七次，他不是在痛苦，他是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他教了十八年書、以為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結果有一天發現根本沒有答案的問題。

然後他決定不能再坐在那裡了。

格雷的爪子搭上來，搭在我的手背上，很輕。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記事本的截圖——「明天打電話給爸。不要說改天。」

然後我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分。

太晚了。

我把手機放下，然後停了一秒，重新拿起來。

爸睡得早，九點多就關燈。現在快十二點，他一定睡了。

我把手機放回去。

但這次放下去之前，我在心裡說了一句話，不是說給格雷聽，也不是說給誰聽，只是說給自己：

明天。真的明天。

不是改天。

格雷把頭轉過來看我，又轉回去。

明天我要找到蔡宗翰去了哪裡。然後我要撥出那通電話。

──── 第十一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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