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的寄生 - 第七章　毛小孩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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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毛小孩的沉默

一個半小時後，房門打開了。

曉薇第一個走進房間。

她手裡還握著剛才在步道入口買的小吊飾。

白色的狗腳印。

下面掛著一顆很小的鈴鐺。

她第一眼看見它，就覺得很像牛奶。

阿哲還笑她，說狗腳印都長得差不多。

曉薇沒有理他。

她已經想好，等一下回到民宿，就把吊飾掛到牛奶的項圈上。

再替牠戴上那頂草帽。

如果外面的光還沒暗，就帶牠到草地上拍幾張照片。

房門打開時，她已經先笑著喊了一聲：

「牛奶，我們回來了。」

沒有腳步聲。

沒有尾巴撞到牆面的聲音。

也沒有一團白色的影子從房間裡衝出來。

曉薇停了一下。

房間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牛奶在裡面。

平常只要聽見房卡碰到門鎖的聲音，牛奶就會立刻跑過來。

有時候太急，四隻腳還會在木地板上打滑。

牠會先撲向曉薇。

再繞去找阿哲。

如果羽凡在，最後一定會停在羽凡腳邊，不肯離開。

可是今天，門已經完全打開。

房間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曉薇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牛奶？」

她往裡面走了一步。

沒有人回應。

阿哲提著背包跟進來。

他原本還在抱怨步道比照片裡陡，走進房間以後，也察覺到不對。

「牠睡著了？」

曉薇沒有回答。

房間裡很悶。

窗簾垂在落地窗兩側。

沒有風。

木頭和布料被太陽曬過的味道，全都悶在裡面。

曉薇又往前走了幾步。

接著，她看見冷氣出風口下方露出的一小片白色。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停在原地。

手裡的小吊飾掉到地上。

鈴鐺碰到木板。

發出很輕的一聲。

牛奶倒在冷氣下方。

身體側躺著。

四肢微微蜷曲。

嘴巴張得很大。

舌頭垂在外面。

胸口正急促地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很短。

很快。

快得像空氣根本來不及進入身體。

「牛奶。」

曉薇的聲音變了。

她衝過去，跪在地上。

手才剛碰到牛奶的身體，立刻縮了一下。

太燙了。

牛奶的毛是熱的。

皮膚也是熱的。

像整副身體被困在一個散不出去的高溫裡。

牠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

而是連肌肉都已經無法控制。

「阿哲！」

曉薇尖叫出來。

「阿哲，你快來！」

阿哲把背包丟在地上，幾步衝過去。

他蹲下來，手掌貼上牛奶的腹部。

下一秒，他的臉色也變了。

「牛奶。」

他低下頭。

「牛奶，看我。」

牛奶的眼睛半睜著。

眼球很慢地移動了一下。

卻沒有抬頭。

也沒有像平常那樣，聽見名字就搖尾巴。

曉薇的眼淚幾乎立刻掉了下來。

她摸著牛奶的臉。

「媽媽回來了。」

「你看媽媽。」

「牛奶，你看我。」

牛奶沒有舔她的手。

也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不停喘。

每一次呼吸，都像快要接不上下一次。

阿哲伸手準備把牠抱起來。

「先去醫院。」

曉薇像忽然想到什麼，猛地轉過頭。

「水呢？」

藍色水碗倒在牆邊。

碗口朝下。

裡面是乾的。

附近沒有灑出來的水。

只有一道被推過後留下的痕跡。

曉薇盯著那個碗。

又慢慢抬起頭。

冷氣面板是黑的。

沒有數字。

也沒有任何運轉聲。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只剩牛奶急促的呼吸。

曉薇站起來，走到冷氣面板前。

按了一下。

螢幕亮起。

上面顯示：

OFF。

她看著那兩個字。

很久沒有動。

阿哲也看見了。

他的手仍然放在牛奶身上。

下顎卻慢慢繃緊。

曉薇轉過身。

羽凡站在門口。

她手裡還拿著手機。

原本進門時，她正在看剛才那張照片的觀看人數。

直到曉薇尖叫，她才把螢幕按暗。

現在，她站在那裡。

看著空掉的水碗。

也看著已經重新亮起來的冷氣面板。

腦中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接著，畫面一個一個回來。

曉薇站在門口。

「妳幫牛奶把水裝滿。」

她低頭看著手機。

「好。」

「冷氣不要關。」

「知道啦。」

後來，她又回來拿行動電源。

覺得房間太冷。

走到面板前。

按了幾下。

螢幕暗掉。

阿哲在外面催她。

她就走了。

羽凡的手指慢慢收緊。

手機邊緣壓進掌心裡。

曉薇看著她。

她的臉已經沒有表情。

只有眼淚不停往下掉。

「羽凡。」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不像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羽凡張開嘴。

「我……」

曉薇看了一眼冷氣。

「冷氣呢？」

羽凡沒有回答。

曉薇又問了一次。

「我問妳，冷氣呢？」

她的聲音仍然不大。

每一個字卻都在發抖。

羽凡覺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我剛剛回來拿東西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想把事情說清楚。

「我只是覺得太冷，想把溫度調高。」

曉薇看著她。

「所以呢？」

「我可能按到關掉了。」

阿哲準備抱起牛奶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

只是把手放到牛奶身體兩側。

手背上的筋一條一條浮了起來。

曉薇又看向地上的水碗。

「水呢？」

羽凡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說自己有記得。

也想說，曉薇後來問她時，她是真的以為自己已經裝好了。

可是那個倒在地上的水碗就在那裡。

乾乾的。

空空的。

沒有任何一滴水能替她證明。

「我忘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後，房間裡反而更安靜了。

冷氣已經重新開始運轉。

風從上方慢慢吹下來。

窗簾終於動了一下。

可是牛奶還躺在地上。

那句用了很多次的「我忘了」，第一次沒有讓事情停下來。

阿哲把牛奶抱起來。

牛奶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胸前。

頭往一邊垂著。

「上車。」

他的聲音很冷。

曉薇立刻跟上。

起身時，她的膝蓋撞到床角。

她沒有停。

也沒有喊痛。

只是一路跟著阿哲往外跑。

羽凡站在原地。

過了兩秒，才說：

「我跟你們去。」

沒有人回答她。

她還是追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曉薇忽然停下來。

她彎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小吊飾。

白色狗腳印旁邊的鈴鐺又響了一次。

曉薇把它握進掌心。

握得很緊。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阿哲坐在駕駛座。

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導航顯示最近的動物醫院需要二十二分鐘。

車子一離開民宿，他便把油門踩了下去。

「快一點。」

曉薇坐在副駕駛座。

牛奶橫躺在她腿上。

「阿哲，你再快一點。」

「我知道。」

「牠沒有看我。」

曉薇低下頭。

「牛奶。」

「牛奶，你聽得到嗎？」

她一隻手托著牠的頭。

另一隻手不停摸著牠的胸口。

「媽媽在這裡。」

「我們去醫院。」

「很快就到了。」

牛奶沒有睜開眼睛。

嘴巴還是張著。

呼吸短得幾乎沒有聲音。

有時候中間會突然停一下。

每停一次，曉薇就立刻叫牠的名字。

羽凡坐在後座。

安全帶從胸前勒過去。

她的手機握在手裡。

螢幕早就黑了。

沒有人叫她打電話。

也沒有人問她有沒有更快的路。

車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做事。

阿哲開車。

曉薇抱著牛奶。

只有羽凡坐在後面。

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以前事情出錯時，總有人比她更快地開始處理。

昌志哥會先打電話。

阿凱會去找資料。

曉薇會笑著替她把難看的場面帶過去。

她只要站在旁邊。

等事情被慢慢收好。

可是現在，沒有人有空看她。

「要不要先打電話給醫院？」

羽凡終於開口。

阿哲沒有回頭。

「打過了。」

「喔。」

她低下頭。

過了幾秒，又說：

「牠會沒事的。」

曉薇的肩膀忽然僵了一下。

她沒有轉過來。

只是低頭看著牛奶。

「妳先不要說話。」

羽凡怔住。

曉薇的聲音很輕。

「現在先不要跟我說話。」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羽凡把後面的話吞回去。

她的胸口浮起一種很陌生的不舒服。

不是悲傷。

也不是明確的愧疚。

而是她第一次發現，自己說出口的話沒有任何作用。

「牠會沒事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忘記了。」

那些以前總能讓事情稍微鬆動的句子，現在全都失去了力量。

動物醫院的招牌出現在街角時，阿哲幾乎沒有把車完全停好，就打開車門。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跑出來。

「中暑多久了？」

「不知道。」

阿哲把牛奶放上擔架。

「我們回去的時候，牠已經倒在房間裡。」

「有嘔吐嗎？」

「沒有看到。」

「有抽搐嗎？」

「牠一直發抖。」

「房間溫度？」

阿哲沒有回答。

曉薇站在旁邊。

眼睛已經哭得通紅。

「冷氣被關掉了。」

她說。

「沒有水。」

醫護人員沒有再追問。

擔架很快被推進急診室。

門在他們面前關上。

上方的紅燈亮了起來。

曉薇站在門外。

雙手還維持著剛才抱牛奶的姿勢。

懷裡已經空了。

過了幾秒，她才慢慢把手放下。

掌心裡仍然握著那個小吊飾。

金屬邊緣壓進皮膚，留下幾道紅痕。

阿哲走到櫃檯填資料。

名字。

年齡。

體重。

過往病史。

曉薇站在旁邊，一題一題回答。

「牛奶。」

「八歲。」

「沒有慢性病。」

「平常很健康。」

「早上有吃東西。」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又斷了。

羽凡坐在候診區最角落的位置。

淺灰色的塑膠椅很硬。

醫院冷氣吹得很強。

她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個多小時前站在民宿房間裡，也曾經因為覺得冷而縮了一下肩膀。

就是因為那一下。

她走到面板前。

羽凡把手臂抱住。

遠處有一隻貓在叫。

旁邊診間偶爾傳來狗爪抓過金屬桌面的聲音。

只有牛奶沒有聲音。

牠進去以後，什麼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阿哲填完資料，走到醫院外面。

他從口袋裡拿出菸。

點了一根。

抽到一半，又立刻點了第二根。

曉薇坐在離急診室最近的位置。

她低著頭。

拇指不停摩擦那個白色狗腳印。

鈴鐺偶爾發出很輕的響聲。

羽凡看著她。

想走過去。

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坐在哪裡。

以前出去吃飯，曉薇總會自然地替她留旁邊的位置。

旅行訂房時，也會先問她想睡哪張床。

就連剛才走步道，曉薇都會不時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

可是現在，她和曉薇之間只隔了幾張塑膠椅。

卻像隔著一個她無法跨過去的地方。

「曉薇。」

羽凡試著叫她。

曉薇沒有抬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還是說了。

因為除了這句話，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曉薇的手指停了一下。

過了很久，才輕聲回答：

「我知道。」

羽凡愣住。

曉薇抬起頭。

她的眼睛已經腫了。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

羽凡原本繃緊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下一秒，曉薇又說：

「可是牠還是躺在裡面。」

羽凡沒有說話。

曉薇重新低下頭。

「是不是故意的，對牛奶有差嗎？」

候診室的冷氣持續吹著。

羽凡的手指抓住裙子。

她想說有差。

故意傷害，和不小心忘記，本來就不一樣。

可是看著急診室上方那盞紅燈，她第一次沒辦法把這句話說出口。

因為對牛奶來說，確實沒有差。

牠不知道冷氣為什麼停了。

也不知道水碗為什麼是空的。

牠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等。

等那個摸著牠的頭，叫牠乖乖留下來的人回來。

一個小時後，急診室的門打開了。

獸醫從裡面走出來。

口罩拉到下巴。

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曉薇立刻站起來。

阿哲也從外面快步走回來。

「醫生，牠怎麼樣？」

獸醫看了一眼手上的檢查資料。

「目前體溫有降下來。」

曉薇的身體晃了一下。

獸醫接著說：

「但是狀況還是很危險。」

「送來的時候是嚴重熱衰竭，已經有明顯脫水和循環不穩。」

「腎臟跟肝臟指數都有異常。」

「凝血功能也需要持續觀察。」

曉薇看著他。

每一個字都聽得懂。

連在一起，卻像完全無法理解。

「所以牠會好嗎？」

獸醫停了一下。

「現在還不能保證。」

「今晚是關鍵期。」

「我們會持續降溫、點滴，監測牠的器官狀況。」

「如果能撐過今晚，後面還要看有沒有器官損傷。」

曉薇的眼淚再次掉下來。

「我可以看牠嗎？」

「現在還在處理。」

獸醫放輕語氣。

「等穩定一點，我們會再通知妳。」

阿哲站在旁邊。

雙手撐在腰上。

他低著頭。

很久沒有抬起來。

羽凡坐在椅子上。

聽見「目前體溫有降下來」時，她心裡先鬆了一口氣。

活著就好。

牛奶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也許打完點滴。

住一個晚上。

明天就會慢慢好起來。

她抓住這個念頭。

像過去每一次事情出錯後，她總會先找到那個已經被處理好的部分。

客人沒有生氣。

錢已經付了。

事情最後有解決。

牛奶還活著。

所以應該還不算最壞。

羽凡抬起頭。

「至少救回來了。」

她說。

聲音不大。

曉薇卻聽見了。

她慢慢轉過來。

「至少？」

羽凡的心臟縮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妳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牠現在還活著。」

「所以呢？」

曉薇站在原地。

臉上還有眼淚。

「只要牠沒有死，妳就覺得事情還好嗎？」

「我沒有說還好。」

「那妳為什麼鬆了一口氣？」

羽凡怔住。

她沒有發現自己剛才的表情。

也不知道曉薇一直看著她。

阿哲終於抬起頭。

「夠了。」

他看著羽凡。

「妳現在不要再講了。」

羽凡抿起嘴唇。

她覺得自己被誤解了。

她當然不是希望牛奶出事。

她也很擔心。

只是在一件很糟的事情裡，先抓住一點還算好的部分，難道也不對嗎？

可是沒有人願意聽她解釋。

獸醫重新走回急診室。

門再次關上。

曉薇坐了回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低頭看那個吊飾。

只是盯著急診室的門。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羽凡。」

羽凡抬起頭。

曉薇沒有看她。

「妳知道牛奶最喜歡的人一直是妳嗎？」

羽凡的喉嚨動了一下。

「知道。」

「牠每次去咖啡廳，第一個找的都是妳。」

「嗯。」

「我有時候真的會吃醋。」

曉薇笑了一下。

那個笑只出現了一瞬間。

很快就消失了。

「我每天餵牠。」

「帶牠散步。」

「生病是我陪牠看醫生。」

「打雷的時候，牠也是跑來跟我睡。」

「可是牠只要看到妳，就會高興得像很久沒見。」

羽凡想起牛奶躺在自己腳邊，把肚子翻開的樣子。

想起牠戴著草帽。

想起曉薇叫牠回去，牠卻只看了一眼，又重新靠到她旁邊。

「牠很喜歡妳。」

曉薇說。

「也很相信妳。」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所以我才敢把牠留在房間裡。」

羽凡低下頭。

「我以為妳會記得。」

曉薇說。

「我提醒妳兩次。」

「我還問妳有沒有聽到。」

「妳說妳知道。」

「後來我又問妳，水有沒有裝。」

「妳跟我說有。」

每一句話都很輕。

卻比剛才的尖叫更讓人無法呼吸。

羽凡的手指緊緊抓著裙子。

「我那時候以為我有。」

「可是妳沒有。」

「我知道。」

「妳不知道。」

曉薇終於轉頭看她。

「妳如果知道，就不會那麼快說沒事。」

羽凡張開嘴。

卻找不到任何一句能讓自己離開這個位置的話。

她過去那些用來結束事情的句子，全部都不能用了。

不是故意的。

我忘了。

下次不會了。

牠還活著。

每一句放到這裡，都顯得太輕。

輕到接不住急診室裡那副正在被搶救的身體。

凌晨一點多，牛奶被送進加護病房。

旅行取消。

阿哲回民宿收拾東西，辦理退房。

曉薇留在醫院。

她不肯離開。

即使醫生告訴她，今晚不一定能再進去看牛奶，她還是坐在急診室外面。

羽凡也沒有走。

不是因為有人要求她留下。

而是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沒有人問她餓不餓。

沒有人問她累不累。

阿哲回民宿以前，只問曉薇要帶哪些東西。

買晚餐時，也只買了一份放在曉薇旁邊。

那個紙袋在椅子上放了很久。

曉薇一口都沒有吃。

羽凡坐在走廊另一端。

手機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電。

行動電源就在包包裡。

就是那個讓她重新回到房間，卻仍然沒有裝水的東西。

她沒有拿出來。

只是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螢幕。

這一天以前，她從來沒有注意過，那些照顧是怎麼發生的。

聚餐時，總有人替她留位置。

旅行時，總有人提醒她帶東西。

她晚到，大家會等。

她犯錯，昌志哥會說沒事。

她忘記曉薇的生日，曉薇仍然會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那些事情一直都在。

所以她以為，它們本來就會在。

直到今天晚上，它們突然全部停了。

沒有人責罵她。

也沒有人圍著她，等她道歉。

甚至沒有人再問她心裡怎麼想。

她坐在那裡。

第一次像一個真正多餘的人。

醫院走廊很冷。

羽凡把雙手放在膝蓋中間。

急診室上方的燈還亮著。

她看著曉薇的背影。

曉薇一直握著那個白色狗腳印吊飾。

小鈴鐺卻再也沒有響。

羽凡忽然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從自己身邊離開。

不是誰突然轉身。

也不是一段關係在某一刻斷掉。

比較像原本圍在她身邊的光，一盞一盞熄滅。

她第一次想伸手把它留下來。

卻不知道應該抓住哪裡。

因為過去從來都是別人回頭。

她只需要站在原地。

可是這一次，所有人都看著急診室裡的牛奶。

沒有人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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