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份來自「大撤離時代」的最後一段音頻記錄,保存於聯合國人類文明數據庫中。
### 檔案編號:HK-1926-FINAL
### 記錄者:最後的「唱片鋪主」——林伯
### 時間:撤離前夜
(背景音混雜著遠處微弱的嘶吼,以及老式留聲機轉動時的沙沙聲)
「喂,聽得到嗎?如果你是後世的人,或者這只是一段會漂流到外太空的數據……隨便吧。
今天下午,聯合國的船就要開了。他們說,這座城市已經『無法修復』。那些東西——那些只剩下食慾的軀殼,已經佔領了中環,正在啃食維多利亞港的最後一絲光亮。聯合國那些官員在新聞發佈會上推眼鏡,說這是一場『暫時的動盪』,預計四十年後,等這群東西餓死,我們就能回來。
四十年。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數字,對我來說,是這座城市靈魂的死刑。
你看,他們要求我們登記資產,卻不准帶走任何『非必要物品』。他們帶走了黃金、帶走了科技藍圖,但他們留下了什麼?留下了這座城市的『味道』。
我剛才走過九龍城的後巷,最後一次去買了那家雲吞麵。老闆沒收錢,他正在把祖傳的湯頭秘方燒掉。他跟我說:『林伯,帶走這個配方有什麼用?在那種冰冷的難民營裡,沒有鹼水麵,沒有那種剛炸好的油渣,這配方就是廢紙。』
是啊,這就是問題所在。
聯合國帶走的是『香港人』,但他們留下了『香港』。當我們在倫敦、在紐約、在柏林的集中區生活四十年,我們還會知道什麼叫『打小人』嗎?我們會忘記怎麼在茶餐廳大喊『唔該,凍檸茶少甜』嗎?我們會忘記在風球高掛時,那種全城屏息的緊張與溫暖嗎?
他們說這叫『文明保護計劃』。狗屁。這叫『文化真空處理』。
我現在就在我的店裡。這家店賣了五十年的唱片。我有許冠傑的《半斤八兩》,有梅艷芳的《似水流年》,有那些甚至沒有發行過的、樂隊房裡的粗糙錄音。這些東西,在聯合國的清單裡,叫做『垃圾』。
但我剛才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會上那艘船。那些官員說,留下來的人會成為『歷史的塵埃』。或許吧。但我不想成為那個四十年後,回到這裡,卻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外國人的『難民』。
我已經把店門焊死了。我把那些膠卷、錄音帶、戲曲劇本,全部封在了水泥牆裡。如果你四十年後能打開這裡,你或許會聞到一種味道——那是陳皮的味道,是濕熱的海風味道,是霓虹燈在雨夜裡倒映出的斑斕味道。
我不相信那群官員說的『很快平息』。喪屍不可怕,可怕的是,當我們撤離後,這座城市會被遺忘,最後被剷平,蓋上一座全新的、千篇一律的『現代化城市』。
喪屍會啃食血肉,但遺忘,會啃食掉我們所有的記憶。
好了,收音機要沒電了。外面那群傢伙正在撞門。我不怕,真的,我只是覺得很遺憾。因為我知道,這場仗,我們注定贏不了,不是輸給喪屍,而是輸給了時間。
如果你是後來的人,請記住……這裡曾經有一個地方,人們說著這裡獨有的笑話,吃著全世界最好吃的宵夜,在擁擠中學會了尊重與自由。
不用救我。只要別把我們忘記,就夠了。」
(音頻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隨後是沉重的撞擊聲,最後是一首模糊的、粵語老歌的旋律,音頻戛然而止。)
**後記:**
四十年後,聯合國的「重返計劃」宣告啟動。但當勘探隊挖開那座位於深水埗舊址的唱片店地基時,他們只發現了一堆破碎的塑膠與發霉的紙張。林伯沒有留下遺產,他留下的,只有那個時代最後一抹倔強的體溫。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dXMbb87Jq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hsdJFITs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