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健身教練停止幻想的那一年 - 第三章　全館都覺得我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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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全館都覺得我戀愛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UYGum8SL

事情的開始，其實沒有什麼特別。

至少王秉軒是這麼認為的。

那天晚上七點。

正是瑞克健身房最忙的時間。

跑步機全滿。

深蹲架全滿。

連啞鈴區都擠滿了人。

槓片碰撞的聲音。

跑步機不斷轉動的聲音。

教練喊次數的聲音。

會員聊天的聲音。

全部混在一起。

王秉軒剛上完一堂課，坐在櫃檯後面喝水。

毛巾還掛在脖子上。

甜甜忽然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

「欸。」

王秉軒繼續喝水。

「幹嘛？」

「三點鐘方向。」

「什麼東西？」

「你自己看。」

王秉軒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女生剛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長髮。

白色運動上衣。

黑色瑜珈褲。

肩上背著一個深灰色的運動袋。

她站在門口刷會員卡，接著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便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新會員。

王秉軒收回視線。

「所以呢？」

甜甜看著他，臉上慢慢出現一個奇怪的笑容。

「你剛剛看她三次了。」

「哪有？」

「有。」

「我只是剛好看過去。」

「第一次剛好。」

甜甜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也剛好。」

接著是第三根。

「第三次還是剛好。」

王秉軒把水瓶放到桌上。

「健身房有人進來，我看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啊。」

「那妳在笑什麼？」

甜甜點點頭。

「沒有，我覺得很正常。」

她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王秉軒看了她一眼。

「妳很無聊。」

「喔。」

「真的。」

「喔。」

「不要再喔了。」

甜甜立刻把臉轉回電腦前面。

「好的，王教練。」

不到五分鐘。

阿虎也走了過來。

他本來正在旁邊整理槓片，不知道甜甜對他說了什麼，兩個人先一起往王秉軒這邊看了一眼。

接著阿虎便慢慢靠到櫃檯旁。

「你在看誰？」

王秉軒連頭都沒有抬。

「我沒有看誰。」

「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麼？」

阿虎朝自由重量區抬了抬下巴。

「你一直偷看新來的那個。」

「我沒有。」

「有。」

「我是在看她深蹲動作。」

阿虎看了一眼。

那個女生正在滑手機。

連深蹲架都還沒走到。

阿虎又把頭轉回來。

「她連熱身都還沒開始。」

王秉軒沉默了一下。

「我在觀察她等等要練什麼。」

阿虎露出一副已經看穿全部的表情。

「戀愛了。」

「滾。」

「不要害羞。」

「你再講一次，我拿槓片砸你。」

阿虎笑著離開。

走之前，還不忘轉頭對甜甜點了一下頭。

甜甜立刻摀住嘴巴。

王秉軒坐在櫃檯後面，只覺得莫名其妙。

身為教練。

留意新會員不是很正常嗎？

尤其會員第一次進來，會不會使用器材，動作有沒有危險，本來就應該稍微注意一下。

這是工作。

跟戀愛一點關係都沒有。

至少王秉軒是這麼認為的。

結果事情並沒有結束。

隔天。

那個女生又來了。

差不多晚上七點。

同樣背著那個深灰色的運動袋。

她先在跑步機上走了十分鐘，接著去做腿推，最後在角落拉筋。

第三天，她也來。

第四天也來。

第五天依然出現。

她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推開玻璃門。

先去更衣室。

接著到跑步機熱身。

有時候練腿。

有時候練背。

偶爾只跑步。

結束後會在拉筋區待一會兒，再拿著水瓶離開。

規律得像打卡。

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王秉軒已經記住她大概幾點會出現。

七點前後。

早一點的話，大概六點四十分。

晚一點，通常不會超過七點半。

星期一比較常練腿。

星期三會拉背。

星期五如果人太多，她有時候會直接去跑步。

這其實很正常。

教練本來就會記得常來的會員。

誰習慣練什麼。

誰總是只練胸。

誰每次都跳過熱身。

誰買了年會籍，卻一個月只出現兩次。

這些事情看久了，自然就會記住。

至少王秉軒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某天晚上。

他剛帶完課，走到櫃檯旁邊拿水。

阿虎忽然從旁邊出現。

「她今天沒來。」

王秉軒擰開瓶蓋。

「誰？」

阿虎面無表情地說：

「你老婆。」

王秉軒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你有病嗎？」

阿虎挑了一下眉毛。

「所以你知道我在講誰。」

王秉軒拿著水瓶，停在原地。

「我只是知道你們最近一直在講那個女生。」

「我有說女生嗎？」

「不然你在講誰？」

「我也沒有說是女生。」

「你——」

阿虎已經笑到彎下腰。

王秉軒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掉進一個非常低級的陷阱。

而且還掉得很完整。

當天晚上。

甜甜知道了。

隔天。

彤彤知道了。

三天後。

凱哥知道了。

一個禮拜以後。

連恩哥都知道了。

最可怕的是，恩哥知道以後，還特地在王秉軒整理器材的時候走過來。

王秉軒抬起頭。

「怎麼了？」

恩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說完便轉身離開。

王秉軒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

「加什麼油？」

恩哥沒有回頭。

只是舉起手揮了一下。

王秉軒當場傻眼。

因為恩哥平常一天講的話，可能連五十句都不到。

結果居然願意特地走過來，浪費其中兩個字在這件事情上。

那一刻，他才知道事情已經失控了。

某天晚上。

那個女生剛推開健身房的玻璃門。

甜甜立刻從櫃檯後面探出頭。

「來了、來了、來了。」

彤彤原本正在整理資料，聽見以後也立刻抬頭。

「真的來了。」

阿虎直接從深蹲架旁邊轉過來。

「秉軒。」

王秉軒正在幫會員調整器材。

他連看都不想看。

「幹嘛？」

「你老婆來了。」

旁邊幾個聽得懂的人，瞬間笑成一團。

王秉軒抬起頭。

「你們小聲一點。」

阿虎一臉無辜。

「為什麼？」

「你們這樣很白痴。」

「所以你不是怕她聽到？」

「我是怕別人覺得我們健身房有病。」

甜甜在櫃檯後面點頭。

「本來就有啊。」

彤彤也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而且不是今天才有。」

整群人又笑了起來。

王秉軒想解釋。

卻發現根本沒有人想聽。

從那天開始。

只要那個女生出現。

全館幾個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時候王秉軒正在上課。

甜甜就會故意經過他旁邊，小聲說：

「來了。」

有時候他根本沒有注意。

阿虎還會特地提醒他：

「七點十三分。」

「今天晚了十三分鐘。」

王秉軒忍不住問：

「到底是我在注意還是你在注意？」

阿虎停頓一下。

「我是在幫你注意。」

「我沒有要你幫。」

「兄弟不用客氣。」

只要那個女生沒來。

阿虎就會故意問：

「今天怎麼沒出現？」

王秉軒說不知道。

阿虎便點點頭。

「感情淡了。」

只要那個女生多跟王秉軒講兩句話。

甜甜就會在櫃檯後面偷笑。

如果她剛好請王秉軒幫忙調器材，甜甜甚至會立刻拿起手機，假裝自己很忙，實際上卻把耳朵整個轉過來。

有一次，那個女生只是走過來問：

「不好意思，這個椅背要怎麼調？」

王秉軒走過去幫她拉開插銷。

「這裡先拉起來，再往後推就可以了。」

「好，謝謝。」

「不會。」

整段對話不到十秒。

女生轉身以後，王秉軒才剛走回櫃檯。

甜甜立刻握著拳頭，小聲說：

「有進展。」

王秉軒看著她。

「進展在哪裡？」

「她跟你說謝謝。」

「她問我器材，我幫她調，她不然要跟我說什麼？」

甜甜想了想。

「她也可以不說。」

「妳到底有什麼毛病？」

只要那個女生提早離開。

彤彤甚至會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

有一次她練不到四十分鐘就收東西。

彤彤看著她走出門，忍不住說：

「今天怎麼這麼快？」

王秉軒立刻轉頭。

「妳為什麼看起來比我還失落？」

彤彤小聲回答：

「因為今天劇情沒有進度。」

這件事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成全館共同參與的連續劇。

而且觀眾比當事人還投入。

最荒謬的是。

那個女生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來運動而已。

正常進門。

正常訓練。

正常離開。

完全不知道健身房裡有一群人，已經擅自替她安排了一段感情。

直到某天晚上。

林冠廷剛好看見這一切。

那個女生正在自由重量區做羅馬尼亞硬舉。

王秉軒站在不遠處帶會員。

甜甜、彤彤和阿虎三個人，則躲在櫃檯後面往同一個方向看。

林冠廷走過來。

先看了看他們。

又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沉默了幾秒。

「你們在幹嘛？」

甜甜頭也沒回。

「看秉軒談戀愛。」

林冠廷看了一眼王秉軒。

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訓練的女生。

最後點點頭。

「原來如此。」

說完，他便拿著手上的資料走了。

王秉軒剛好帶完課回來。

「他剛剛說什麼？」

甜甜回答：

「老闆祝福你。」

「他哪有祝福我？」

「他的眼神有。」

王秉軒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覺得林冠廷身為老闆，應該稍微管理一下這群員工。

至少應該阻止謠言。

而不是聽完以後點點頭就走掉。

過了幾分鐘。

林冠廷又從辦公室走出來。

經過王秉軒旁邊時，停了一下。

「秉軒。」

王秉軒立刻抬頭。

他以為老闆終於要說一句公道話。

「怎樣？」

林冠廷看了一眼自由重量區。

「要把握。」

說完就走了。

王秉軒站在原地。

後面的甜甜已經笑到整個人趴在桌上。

完了。

現在連老闆都不正常了。

那天晚上下班以後。

王秉軒一個人騎著 YouBike 回家。

夜裡的風從臉旁邊吹過。

健身房裡那些笑聲，還留在他的腦子裡。

你老婆來了。

有進展。

要把握。

他越想越覺得荒謬。

明明什麼都沒有。

連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他都不知道。

最多只知道她通常七點左右會來。

喜歡先走跑步機。

腿推會坐得比較前面。

拉背時常常忘記把肩膀放下來。

運動結束以後，偶爾會在門口站一下，好像是在等車。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他根本沒有戀愛。

只是偶爾會注意到她。

只是推開門時，如果剛好接近七點，他會下意識往門口看一眼。

只是她沒有出現的時候，他會想，今天是不是工作比較忙。

只是她連續幾天沒來，他會稍微覺得健身房好像少了一個人。

只是她走過櫃檯，對他點頭說再見時，他會記得那個聲音。

只是偶爾而已。

王秉軒一邊踩著踏板，一邊在心裡替自己解釋。

可是解釋到後來。

他忽然安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記得的事情，好像比想像中多了一點。

前方的紅燈亮起。

他慢慢停下來。

夜裡的路口沒什麼車。

便利商店的玻璃上映著他的影子。

王秉軒握著車把，看著前方。

過了幾秒。

他自己笑了一下。

全館的人都覺得他戀愛了。

他當然沒有。

至少現在還沒有。

他只是開始在每天晚上七點，期待有一個人推開那扇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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