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健身教練停止幻想的那一年 - 第十一章　阿虎的新人訓練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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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阿虎的新人訓練課

瑞克健身房一直流傳著一個都市傳說。

如果新人教練的第一堂訓練，是阿虎帶的。

那最好先把離職單準備好。

當然。

這只是玩笑話。

至少大家一開始都是這麼認為的。

事情發生在一個星期三。

那天，公司來了一位新教練。

二十多歲。

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

剛考到教練證照不久。

穿著一件很合身的運動上衣。

肩膀很寬。

手臂也有明顯的訓練痕跡。

整個人看起來充滿熱情。

也充滿自信。

林冠廷親自帶著他介紹環境。

從櫃檯開始。

一路介紹器材區、更衣室、教室和辦公室。

甜甜坐在櫃檯後面，笑著跟他打招呼。

彤彤也抬起頭，小聲說了一句：

「歡迎。」

凱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輕人，好好做。」

說完以後，原本還想補一句「我年輕的時候」，卻被阿虎從旁邊直接打斷。

「新人？」

林冠廷點頭。

「對。」

阿虎上下看了對方一眼。

「有在練？」

新人笑著點頭。

「有啊。」

「練多久？」

「大概三年。」

「深蹲多少？」

新人想了一下。

「一百六吧。」

阿虎點點頭。

臉上慢慢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不錯。」

站在旁邊的王秉軒看見那個笑容，心裡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因為他很清楚。

阿虎每次露出這種表情。

通常都代表有人要倒楣了。

甜甜也看見了。

她默默低下頭。

彤彤則往新人那邊看了一眼。

眼神裡已經多了一點同情。

只有新人本人什麼都不知道。

甚至還笑著問：

「你們平常會一起練嗎？」

阿虎立刻回答：

「會啊。」

「很好玩。」

王秉軒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覺得現在提醒，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

當天下午。

新人剛把公司制度看完。

阿虎就走到他旁邊。

「來。」

「先一起練個腿。」

新人也沒多想。

畢竟健身教練一起訓練，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他才剛來。

如果直接拒絕，好像也不太好。

於是他笑著點頭。

「好啊。」

王秉軒聽見以後，從櫃檯抬起頭。

「你今天不是才第一天？」

新人笑了笑。

「沒事啦。」

「我平常也有練腿。」

阿虎在旁邊點頭。

「對啊。」

「交流一下。」

王秉軒看著兩個人。

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救。

訓練一開始，其實都還算正常。

深蹲。

硬舉。

腿推。

新人雖然流了不少汗。

呼吸也開始變重。

但整體看起來還撐得住。

每一組做完以後，甚至還有力氣跟阿虎聊天。

阿虎問：

「平常都怎麼排課表？」

新人一邊喘，一邊回答：

「一個禮拜大概練五天。」

「腿呢？」

「一次或兩次。」

「有做自由重量？」

「有啊。」

新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還笑了一下。

「其實還好耶。」

站在遠處的王秉軒聽見這句話。

默默閉上了眼睛。

完了。

因為他知道。

阿虎最喜歡聽見的一句話，就是：

還好。

甜甜也從櫃檯抬起頭。

「他剛剛是不是說還好？」

王秉軒點點頭。

「嗯。」

彤彤小聲問：

「會怎樣嗎？」

王秉軒看著訓練區。

「可能回不了家。」

下一秒。

阿虎抬起頭，看向角落的雪橇車。

「那再推一下雪橇。」

新人也沒有多想。

「好啊。」

阿虎開始往雪橇上加槓片。

一片。

兩片。

三片。

新人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這麼重？」

阿虎頭也沒抬。

「還好。」

王秉軒差點笑出來。

阿虎是在故意把那兩個字還給他。

第一趟。

新人推完以後，滿身是汗。

但還能站著。

第二趟。

呼吸開始急促。

第三趟。

完全不說話。

第四趟。

眼神開始失去焦點。

第五趟結束以後。

他直接坐到地上。

兩隻手撐在身後。

胸口不斷起伏。

像剛剛不是推雪橇。

而是把整間健身房搬了一遍。

阿虎走到旁邊蹲下。

「還好嗎？」

新人抬起頭。

努力點了一下。

「還可以。」

櫃檯那邊瞬間安靜。

甜甜停下手邊的工作。

彤彤露出一個非常不忍心的表情。

凱哥原本正在講故事，也停了下來。

就連跑步機上的恩哥，都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有人在阿虎面前說出：

「還可以。」

那課程通常就還沒有結束。

阿虎也沒有讓大家失望。

他站起來。

重新走到雪橇旁邊。

然後默默加了一片槓片。

新人坐在地上。

看著那片槓片。

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還要？」

阿虎點頭。

「最後一趟。」

王秉軒站在遠處，小聲說：

「他每一趟都會說最後一趟。」

甜甜問：

「所以還有幾趟？」

「看新人什麼時候不會講話。」

新人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他走到雪橇後面。

雙手抓住把手。

深吸一口氣。

接著用力往前推。

一開始還能走。

走到一半，速度開始變慢。

最後幾公尺，幾乎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靈魂拔河。

阿虎站在旁邊。

「來。」

「再一步。」

「不要停。」

「還有一點。」

新人咬著牙，把雪橇推到終點。

接著整個人趴在上面。

一動也不動。

阿虎拍了拍他的背。

「不錯。」

新人沒有回答。

「有練到嗎？」

新人還是沒有回答。

王秉軒看了一眼。

「他是不是死了？」

阿虎低頭確認了一下。

「有呼吸。」

一個多小時以後。

新人坐在地板上。

背靠著牆。

兩條腿攤在前面。

滿身是汗。

頭髮也全濕了。

眼神空洞得像剛從戰場回來。

阿虎拿了一瓶水給他。

「喝一點。」

新人接過水。

兩隻手甚至還在微微發抖。

阿虎坐到旁邊。

「感覺怎麼樣？」

新人沉默了很久。

接著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一直以為我有在練。」

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有了。」

櫃檯後面的甜甜直接笑出聲。

新人抬起頭看她。

甜甜立刻假裝低頭工作。

訓練結束以後。

新人休息了快半個小時，才慢慢站起來。

第一步踏出去時。

膝蓋直接軟了一下。

阿虎伸手扶住他。

「小心。」

新人咬著牙。

「我沒事。」

王秉軒聽見這句話，又忍不住看了阿虎一眼。

阿虎也看向他。

兩個人同時笑了。

新人扶著牆，一步一步走進更衣室。

離開健身房以前。

林冠廷問了他一句：

「今天還習慣嗎？」

新人站在門口。

沉默了一會兒。

「還不錯。」

只是他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隔天。

新人沒有來。

大家一開始都沒有太在意。

第三天。

他還是沒有出現。

甜甜坐在櫃檯後面，忍不住問：

「新人今天也沒來喔？」

王秉軒搖搖頭。

「沒看到。」

彤彤小聲說：

「他是不是腿太痠？」

阿虎正在旁邊吃雞胸肉。

頭也沒抬。

「休息一下就好。」

凱哥問：

「你到底讓他推幾趟？」

阿虎想了想。

「沒幾趟。」

「幾趟？」

「忘了。」

王秉軒說：

「你每次說忘了，就代表很多。」

第四天。

新人依然沒有來。

這一次，連阿虎都覺得有點奇怪。

他經過櫃檯時，問了一句：

「冠廷有說他什麼時候上班嗎？」

甜甜看了看班表。

「今天本來有排。」

阿虎停了一下。

「那人呢？」

甜甜抬頭看他。

「你問我們？」

第五天。

林冠廷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張紙。

表情有點無奈。

阿虎剛好從旁邊經過。

「怎麼了？」

林冠廷沒有說話。

只是把手上的紙遞給他。

阿虎接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

最上面寫著幾個字。

離職申請書。

現場瞬間安靜。

甜甜從櫃檯後面站起來。

「真的假的？」

彤彤睜大眼睛。

凱哥直接笑了出來。

就連恩哥都停下手上的動作，往這邊看了一眼。

阿虎拿著那張紙。

愣了好幾秒。

「真的喔？」

林冠廷點點頭。

「真的。」

阿虎又低頭看了一次。

好像希望上面的字會突然改變。

「為什麼？」

全館的人同時看向他。

阿虎抬起頭。

一臉無辜。

「看我幹嘛？」

甜甜終於忍不住。

「你第一天就把人家操到快往生。」

阿虎皺起眉。

「那是訓練。」

「他是新人教練。」

「所以呢？」

甜甜拍了一下桌子。

「不是特種部隊。」

全館瞬間笑翻。

阿虎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錯。

「他自己說有在練。」

王秉軒提醒他：

「有在練，不代表第一天要驗屍。」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程度。」

凱哥坐在旁邊。

「現在知道了。」

「什麼程度？」

「會離職的程度。」

甜甜笑到整個人趴在櫃檯上。

彤彤也低著頭，肩膀一直抖。

林冠廷站在旁邊，看著那張離職申請書。

最後嘆了一口氣。

「以後新人第一個禮拜，不准跟阿虎練腿。」

阿虎立刻反駁：

「為什麼？」

林冠廷看著他。

「公司風險控管。」

「太誇張了吧。」

「目前已經有案例。」

阿虎張了張嘴。

卻找不到話反駁。

因為那張離職單，現在就拿在他手上。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

只要有新教練來面試。

甜甜都會先小聲提醒：

「看到那個很壯的，離他遠一點。」

彤彤則會補一句：

「尤其不要跟他練腿。」

有一次，阿虎剛好聽見。

立刻皺起眉。

「妳們不要亂教新人。」

甜甜看著他。

「我們是在保護公司人力。」

阿虎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一直強調。

那天的訓練很正常。

重量也沒有很重。

雪橇更只推了幾趟。

至於到底是幾趟。

他到最後也沒有想起來。

很多年後。

瑞克健身房裡，依然流傳著那個都市傳說。

曾經有一位新人教練。

上班第一天。

跟阿虎一起練腿。

第二天請假。

第三天失聯。

第五天送出離職單。

然後。

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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