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健身教練停止幻想的那一年 - 第十章　教練開會沒有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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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教練開會沒有在開會

瑞克健身房每個月都會開一次教練會議。

理論上。

這場會議是用來討論館內營運、會員狀況、活動規劃、教育系統，以及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實際上。

大部分時間都在討論一些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會議裡的事情。

星期一下午兩點。

健身房的人比較少。

林冠廷把所有教練叫到櫃檯旁邊。

甜甜負責準備會議紀錄。

彤彤抱著筆記本坐在旁邊。

阿虎靠在椅背上。

凱哥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恩哥坐得很直。

王秉軒則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

因為他已經知道。

瑞克健身房的會議通常不會準時結束。

坐在門口，至少比較容易逃。

林冠廷把一疊資料放到桌上。

「好。」

「我們先從最近館內發生的事情開始。」

他抬起頭，看了一圈。

「大家有什麼要提出來的嗎？」

現場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說話。

林冠廷看向阿虎。

「你先。」

阿虎皺起眉。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看起來最有意見。」

阿虎想了一下。

「最近外送很慢。」

甜甜低頭準備記錄。

寫到一半，手停了下來。

「這算館內發生的事情嗎？」

「當然算。」

阿虎坐直了一點。

「我們昨天十二點叫便當，一點多才送到。」

凱哥立刻點頭。

「真的很久。」

王秉軒說：

「因為你們一次點7、8個便當，還每一個都改東改西。」

阿虎看著他。

「哪有改很多？」

「你的便當加飯、加肉，再加一份肉。」

「我在增肌。」

「凱哥也是加肉、再加肉。」

凱哥立刻補充：

「我是備賽前要把代謝拉高。」

王秉軒看著他。

「你上個月不是說在減脂？」

「飲食策略會調整。」

阿虎繼續說：

「我覺得外送員每次都故意繞很久。」

甜甜問：

「他為什麼要故意？」

「可能覺得我們這邊很奇怪。」

「哪裡奇怪？」

「每個人的便當都要加肉。」

王秉軒想了一下。

「他可能不是覺得我們奇怪。」

「他可能是在等店家把雞殺完。」

彤彤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冠廷坐在最前面。

看著原本準備討論營運問題的會議，第一個議題已經變成外送員對健身教練的看法。

他抬起手。

「這個等等再說。」

「有沒有跟館內營運比較有關的？」

凱哥立刻舉手。

「有。」

林冠廷點頭。

「你說。」

凱哥表情很認真。

「我們平常訂的那家白斬雞倒了。」

現場安靜了一秒。

阿虎立刻轉頭。

「真的喔？」

「我昨天經過，鐵門拉下來了。」

「永久歇業？」

「上面貼出租。」

阿虎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凝重。

「那我們以後吃什麼？」

甜甜低頭看著會議紀錄。

「這個也要寫嗎？」

凱哥說：

「這很重要。」

「那家雞胸很嫩。」

阿虎點頭。

「而且飯可以換菜。」

王秉軒問：

「我們現在是在開教練會議，還是在開便當公聽會？」

凱哥沒有理他。

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搜尋附近其他的雞肉便當。

阿虎也湊過去。

「這家看起來很乾。」

「評論有人說雞很柴。」

「這家有加肉。」

「但不能再加肉。」

「那不行。」

林冠廷閉了一下眼睛。

「便當的事情，會議後再討論。」

甜甜小聲說：

「感覺會議後還有另一場會議。」

林冠廷看向下一個人。

「甜甜，行政這邊呢？」

甜甜坐直。

「最近有幾個會員問有沒有促銷活動。」

「可以討論。」

「還有，有人問入會會不會送東西。」

阿虎立刻問：

「送什麼？」

「不知道啊。」

甜甜想了一下。

「毛巾、體驗券，或者飲料之類的。」

凱哥從手機裡抬起頭。

「送珍奶。」

王秉軒看著他。

「誰加入健身房是為了喝珍奶？」

凱哥說：

「現在的人喜歡。」

甜甜立刻點頭。

「其實可以耶。」

「入會送一杯珍奶。」

阿虎問：

「無糖的嗎？」

甜甜看著他。

「珍奶無糖有什麼意義？」

「備賽可以喝。」

王秉軒說：

「備賽的人連奶精跟珍珠都不能吃。」

阿虎想了一下。

「那送給會員。」

凱哥忽然提出另一個問題。

「那我們自己有嗎？」

林冠廷皺起眉。

「什麼？」

「珍奶啊。」

「為什麼你們會有？」

「活動執行人員也需要了解商品。」

甜甜聽完，立刻笑了出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會員入會送珍奶，我們先一人喝一杯測試？」

凱哥點頭。

「要確認品質。」

阿虎也點頭。

「有道理。」

王秉軒看著他們。

「你們只是想叫飲料吧？」

現場安靜了一下。

甜甜低頭打開外送軟體。

「那今天要喝哪一家？」

林冠廷立刻說：

「先不要叫。」

甜甜抬起頭。

「所以活動還沒確定？」

「不是。」

「是現在在開會。」

甜甜只好把手機放下。

阿虎卻轉頭問凱哥：

「你要喝什麼？」

「大杯微糖少冰。」

「你不是備賽？」

凱哥停了兩秒。

「今天是恢復日。」

沒有人知道飲料跟恢復有什麼關係。

林冠廷拿起筆，敲了一下桌面。

「我們回到活動。」

「入會贈品可以再討論。」

「但首先要先處理宣傳。」

他把幾張之前拍的照片放到桌上。

「最近社群需要新的素材。」

大家低頭看著照片。

第一張是阿虎。

他站在深蹲架旁邊，雙手抱胸。

表情看起來不像教練。

比較像在等會員還錢。

第二張是凱哥。

拍攝當天他特別充血。

手臂很大。

但笑容有點用力。

看起來像某種高蛋白食品的代言人。

第三張是恩哥。

身材很好。

動作也很標準。

唯一的問題是完全沒有表情。

甜甜看了一會兒。

「這張可以拿去做通緝照。」

恩哥看了一眼。

「還好。」

第四張是王秉軒。

他原本正要示範動作。

照片剛好拍到一半。

眼睛半閉。

嘴巴也半開。

阿虎看了三秒。

「這張很像被槓鈴壓到。」

王秉軒立刻把照片翻過去。

「刪掉。」

甜甜已經笑到趴在桌上。

林冠廷看著眼前這幾張照片。

「所以你們覺得哪一張適合宣傳？」

現場安靜了一會兒。

沒有人回答。

最後彤彤小聲說：

「要不要重新拍？」

阿虎問：

「有必要嗎？」

甜甜指著桌上的照片。

「你覺得這些放得上去嗎？」

阿虎拿起自己的照片。

「我的還好吧？」

王秉軒看了一眼。

「你看起來很像會把新會員抓去練腿。」

阿虎點頭。

「本來就會。」

「這不是優點。」

凱哥拿起自己的照片。

「我的應該可以。」

甜甜問：

「你為什麼笑得這麼僵？」

「攝影師叫我要親切一點。」

「結果你看起來很像在忍抽筋。」

凱哥把照片拿遠一點。

「本人比較好看。」

阿虎冷冷地說：

「這句話每個照片不好看的人都會說。」

凱哥立刻轉頭。

「我年輕的時候很上相。」

沒有人想知道。

林冠廷看了很久。

最後問：

「還是我們找模特兒？」

甜甜立刻回答：

「預算呢？」

林冠廷沒有說話。

甜甜點點頭。

「沒有。」

王秉軒忽然說：

「不然網路抓圖片？」

林冠廷看向他。

「有版權問題。」

「那用免費圖庫。」

阿虎想了一下。

「放外國人會不會很假？」

甜甜點頭。

「會。」

「而且會員來現場，發現一個都沒有。」

凱哥說：

「可以放我的背影。」

王秉軒問：

「為什麼是背影？」

凱哥很自然地回答：

「比較有神祕感。」

阿虎說：

「因為正面放不上去。」

整張桌子立刻笑成一團。

凱哥氣得又開始說自己年輕時有多少女生喜歡。

林冠廷等大家笑完。

才繼續說：

「如果照片真的不能用，那就重新拍。」

「下星期找一天。」

甜甜立刻問：

「誰拍？」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甜甜愣了一下。

「為什麼看我？」

阿虎說：

「妳最常拍照。」

「我拍的是貓跟食物。」

「人跟貓差不多。」

彤彤小聲說：

「不太一樣吧。」

阿虎看著桌上那些照片。

「看起來差不多。」

林冠廷在筆記上寫下：

重新拍攝宣傳照。

接著又說：

「另外，最近體驗課的人數有點少。」

「是不是要安排人到門口發傳單？」

話一說完。

現場立刻安靜。

剛才還在聊天的人。

突然全部低頭。

阿虎拿起水瓶喝水。

凱哥開始滑手機。

恩哥看向遠方。

王秉軒則翻起根本沒有內容的資料。

林冠廷看了一圈。

「沒有人要去？」

甜甜立刻說：

「我顧櫃檯。」

彤彤也說：

「我有資料要整理。」

恩哥說：

「有課。」

林冠廷看了一眼班表。

「你下午沒有課。」

恩哥沉默兩秒。

「要訓練。」

凱哥抬起頭。

「我年紀比較大，不適合站外面。」

阿虎看著他。

「發傳單又不是選秀。」

「形象還是很重要。」

王秉軒問：

「那你剛剛不是還說自己照片可以用？」

凱哥停了一下。

「照片跟真人不一樣。」

甜甜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林冠廷看向阿虎。

「你去。」

阿虎皺眉。

「為什麼是我？」

「你下午有空。」

「我不會發傳單。」

「拿給路人就好。」

「我要講什麼？」

甜甜立刻站起來示範。

她拿起一張資料，走到阿虎面前。

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你好，我們是瑞克健身房，現在有免費體驗課喔。」

阿虎面無表情地接過傳單。

「不要。」

甜甜愣了一下。

「你現在是路人還是教練？」

「路人。」

「你拒絕得太快了吧？」

「因為妳看起來像要拉我加入直銷。」

全館立刻笑了出來。

甜甜把傳單往桌上一拍。

「那你自己示範。」

阿虎拿起紙。

轉向王秉軒。

沉默了三秒。

「要不要練？」

王秉軒看著他。

「你這樣比較像在約架。」

「那要怎麼講？」

凱哥走過來。

「這個我會。」

他拿起傳單。

挺起胸口。

用一種非常有經驗的語氣說：

「先生你好，我們這邊有專業教練團隊——」

阿虎直接打斷。

「太像賣保險。」

凱哥不服氣。

「我年輕的時候做過業務。」

王秉軒說：

「難怪。」

「難怪什麼？」

「沒什麼。」

一群人為了傳單開場白，討論了快二十分鐘。

最後還是沒有決定誰要去發。

林冠廷只好在白板上寫：

門口傳單排班，待確認。

甜甜看了一眼。

「待確認通常就是不會有人去。」

林冠廷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很可能是事實。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

大家終於談到教育系統。

林冠廷把電腦打開。

投影幕上出現一份新的流程表。

「接下來，新人教練的教育流程要重新調整。」

阿虎靠在椅背上。

「又要改？」

「原本的內容不夠完整。」

王秉軒看著投影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箭頭。

「這還不完整？」

「有些實際狀況沒有放進去。」

甜甜問：

「例如？」

「會員溝通。」

「體驗課流程。」

「教學觀察。」

「課表設計。」

「動作評估。」

「還有新人訓練。」

聽到最後四個字。

阿虎坐直了一點。

「新人訓練我可以負責。」

王秉軒立刻看向他。

「你先不要。」

「為什麼？」

「我怕公司招不到人。」

阿虎皺起眉。

「我帶人很正常。」

甜甜說：

「你的正常跟一般人的正常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一般人說先一起練一下，不會把人練到吐。」

阿虎反駁：

「吐是個人體質。」

「那腿軟呢？」

「乳酸。」

「回家下不了車？」

「意志力。」

甜甜轉頭看向林冠廷。

「你確定要讓他負責新人訓練？」

林冠廷想了一下。

「可以先從基本訓練開始。」

阿虎點頭。

「好。」

王秉軒看著他的表情。

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因為阿虎每次答應得太快。

通常都代表他對「基本」這兩個字，有自己的解釋。

會議接近結束時。

林冠廷低頭看著筆記。

「所以今天的結論是——」

他停頓了一下。

看著上面寫的內容。

活動贈品待確認。

珍奶待確認。

新便當店待確認。

宣傳照重新拍攝。

傳單排班待確認。

教育系統重新調整。

新人訓練由阿虎負責。

林冠廷沉默了幾秒。

「除了最後一項，其他都還沒決定。」

阿虎點點頭。

「那今天效率不錯。」

甜甜看著他。

「哪裡不錯？」

「至少決定我負責新人。」

王秉軒靠在椅背上。

「我開始替新人擔心了。」

凱哥還在研究附近的便當店。

忽然抬起頭。

「我找到一家新的白斬雞。」

所有人立刻湊了過去。

「在哪裡？」

「可以加肉嗎？」

「外送要多久？」

「評論好不好？」

「雞會不會很柴？」

不到十秒。

原本準備結束的教練會議，又自動延長了半個小時。

最後。

教育系統沒有討論完。

宣傳照沒有決定。

發傳單的人也沒有排出來。

唯一真正完成的事情。

是大家一起訂了六個便當。

其中五個加肉。

三個再加肉。

外送預計四十分鐘。

阿虎看著手機上的配送路線。

皺起眉。

「他怎麼又在繞？」

王秉軒靠在櫃檯旁邊。

看著眼前那群認真研究外送員位置的人。

忽然覺得。

瑞克健身房的會議，從來不是沒有在處理事情。

只是事情最後通常都會變成吃什麼。

而幾天後。

一位新的教練來到瑞克健身房報到。

林冠廷拿著剛更新完成的教育系統，準備正式開始新人訓練。

阿虎站在旁邊。

看著那個充滿熱情的年輕人。

露出了一個非常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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