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是第一次 - 第三章　爸爸的車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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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爸爸的車很香

爸爸的車是一台墨綠色的 TOYOTA。

很普通。

普通到停在停車場裡，我常常認不出來。

因為路上到處都是。

有時候我還會拉錯車門。

拉了一下，才發現裡面坐著陌生人。

我嚇得趕快放手。

爸爸站在旁邊笑。

笑得很開心。

可是爸爸很喜歡他的車。

他每個星期都洗。

每個星期都整理。

有時候我早上起床，爸爸已經在樓下擦車了。

擦玻璃。

擦輪胎。

擦車門。

連裡面的地墊，都要拿出來拍一拍。

我一直不懂。

明明就已經很乾淨了，為什麼還要一直整理。

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很喜歡。

爸爸的車很香。

每次打開車門，都會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反正很好聞。

而且車裡很乾淨。

沒有垃圾。

沒有亂丟的東西。

連我的水壺，爸爸都會幫我放好。

有一次，我吃著餅乾上車。

結果餅乾屑掉得到處都是。

我嚇了一跳，趕快低頭撿。

爸爸看了一眼，沒有生氣。

只是說：

「慢慢吃。」

我點點頭，繼續小心地吃。

可是回家以後，我從窗戶往下看。

爸爸正站在車旁邊，手裡拿著吸塵器。

他把剛剛那些餅乾屑，吸得乾乾淨淨。

座位旁邊吸。

地墊也吸。

連椅子縫裡面，他都彎下腰去看。

好像一點都不想留下。

我趴在窗戶邊看了很久。

我覺得爸爸真的很奇怪。

明明他剛剛沒有生氣。

可是他又好像真的很在意。

有一天，我們回奶奶家吃飯。

爸爸停好車以後，又順手把車裡的小垃圾拿下來。

我的衛生紙。

空的飲料瓶。

還有我吃完糖果留下來的包裝紙。

奶奶看見了，笑著說：

「你現在倒是很愛乾淨。」

爸爸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坐在奶奶旁邊，好奇地問：

「爸爸以前不整理嗎？」

奶奶停了一下。

然後搖搖頭。

「不是。」

我看著奶奶。

奶奶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

「他以前坐的是你阿公的車。」

我點點頭，等著奶奶繼續說。

奶奶笑了一下。

「那台車，可不是這樣。」

「裡面都是菸灰。」

「也有吐檳榔的杯子。」

「空瓶子到處都是。」

我有點驚訝。

因為我很難想像，車子裡面會有那些東西。

更難想像，爸爸以前坐過那樣的車。

奶奶又說：

「有時候腳旁邊還都是東西。」

「工具、電線，什麼都有。」

「能坐就不錯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忽然想到爸爸的車。

我的腳下面，永遠都乾乾淨淨。

沒有工具。

沒有電線。

沒有瓶子。

也沒有奇怪的味道。

我轉頭看向外面。

爸爸正站在車旁邊。

他打開後座，把我忘記帶下車的帽子拿出來。

然後走進來，放到我的書包旁邊。

好像怕我明天找不到。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後座。

車子裡很安靜。

我看著自己的位置。

看著旁邊的水壺。

看著腳下乾乾淨淨的地墊。

看著前面掛著的小香氛。

那股淡淡的香味，一直留在車子裡。

我忽然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坐車這件事。

因為從我有記憶以來，爸爸的車一直都是這樣。

乾淨。

舒服。

香香的。

我只要打開車門，就有一個位置可以坐。

那個位置永遠是乾淨的。

我的東西會被放好。

我的水壺會在旁邊。

我的腳下面不會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以前我覺得，車子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可是那天之後，我才慢慢知道，好像不是每一台車都是這樣。

也不是每一個小朋友，坐在車裡的時候，都會有人替他把腳邊清乾淨。

紅燈的時候，爸爸從後照鏡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我搖搖頭。

然後把腳縮回座位裡。

爸爸看見了，問：

「腳怎麼了？」

我說：

「沒有。」

爸爸又看了我一眼。

「會不會不舒服？」

我搖頭。

「不會。」

爸爸這才轉回去，繼續開車。

我坐在後座，看著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爸爸好像很在乎我坐得舒不舒服。

比我自己還在乎。

車子繼續往前開。

淡淡的香味，還留在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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