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是第一次 - 第二章　要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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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要不要出去

我爸爸很喜歡出門。

真的很喜歡。

有時候星期五晚上，才剛吃完飯，爸爸就開始問：

「明天要不要出去？」

我問：

「去哪裡？」

爸爸說：

「都可以。」

我說海邊。

爸爸說好。

我說公園。

爸爸說好。

我說動物園。

爸爸也說好。

有一次，我開玩笑說：

「那去月球好了。」

爸爸想了一下，很認真地說：

「這個可能要再等等。」

媽媽在旁邊笑到不行。

因為爸爸看起來真的有認真考慮。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別人的爸爸放假，好像都很想休息。

可是我的爸爸不一樣。

他放假的時候，總是想往外跑。

有時候剛下班，身上還穿著制服，就已經拿著車鑰匙站在門口問我：

「要不要出去？」

我問：

「你不累嗎？」

爸爸說：

「不會啊。」

可是我看得出來，他明明就很累。

只是他好像覺得，累也可以出去。

有一次，我們去海邊玩了一下午。

回來的時候，鞋子裡都是沙子。

車子裡也都是沙子。

媽媽一邊拍我的腳，一邊說：

「你們兩個到底是去海邊，還是把海邊帶回來？」

爸爸笑得很開心。

晚上，我們回奶奶家吃飯。

吃到一半，我忍不住問奶奶：

「爸爸為什麼那麼喜歡出去玩？」

奶奶笑了一下，看向爸爸。

爸爸低著頭吃飯，好像早就知道我們在講他。

奶奶說：

「因為他小時候很少出去。」

我愣了一下。

「很少出去？」

奶奶點點頭。

「放學不是在阿太家，就是在家附近玩。」

我問：

「沒有去海邊嗎？」

奶奶搖搖頭。

「哪有那麼常。」

「大人都在工作。」

客廳安靜了一下。

我偷偷看爸爸。

爸爸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飯。

奶奶像是在想以前的事情，過了一會兒，才又慢慢地說：

「那時候很多地方，他都是聽別人講的。」

我不太懂。

奶奶笑了笑。

「別人去遊樂園，他聽別人講。」

「別人去海邊，他聽別人講。」

「別人去放風箏，他也是聽別人講。」

我看著爸爸。

爸爸還是低著頭。

奶奶看著他，笑了一下。

「他小時候能自己去的地方不多。」

「很多地方，都只活在別人的嘴巴裡。」

我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

地方怎麼會活在別人的嘴巴裡？

海邊不就是海邊嗎？

公園不就是公園嗎？

遊樂園不就是遊樂園嗎？

可是那天奶奶這樣講，我忽然覺得，好像有些地方，如果沒有人帶你去，就真的只能用聽的。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路燈。

一盞一盞從車窗旁邊跑過去。

我忽然想到，海邊、動物園、公園、百貨公司、遊樂園，好像只要我說想去，爸爸就會帶我去。

有時候甚至是我自己都忘記的事情，爸爸卻還記得。

我曾經說過想看水母。

後來爸爸真的帶我去水族館。

我曾經說過想坐摩天輪。

後來爸爸真的帶我去坐。

我曾經說過夜市的氣球很漂亮。

後來爸爸就牽著我，在夜市裡走很久很久。

以前我以為，這些都只是出去玩。

可是那天之後，我才慢慢覺得，好像不是只有我在玩。

爸爸也在玩。

紅燈的時候，爸爸從後照鏡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我搖搖頭。

過了一會兒，我問：

「爸爸，我們下次去哪裡？」

爸爸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

「你想去哪裡？」

我開始講一大堆地方。

海邊。

動物園。

遊樂園。

夜市。

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

爸爸一邊開車，一邊聽。

他沒有嫌我吵。

也沒有說不可能。

只是一直笑。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爸爸好像特別喜歡聽我說這些地方。

好像每當我說出一個地方，他就跟著一起期待。

就像那些曾經只活在別人嘴巴裡的地方。

現在終於有人陪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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