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繼承人卻當起牛郎的九條奏今天也在星月夜傾聽著客人的心 - 垃圾場的第一天

【免責聲明】

本故事純屬虛構。所有角色、事件及設定均為作者想像的產物，與現實中的任何個人、團體或事件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文中涉及的心理學知識僅為劇情服務，不等同專業心理諮商或治療建議。如你有情緒睏擾或心理睏擾，請尋求專業人士的協助。

本故事反對一切非法行為及暴力。故事內容不應被理解為對任何違法行為的認可或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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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在一陣鐵鏽味中醒來。

他睜開眼，花了三秒鐘才想起自己在哪裡。天花板的油漆剝落出一張地圖的形狀，牆角的黴斑在晨光中呈現深褐色，氣味像是被遺忘在抽屜裡的濕毛巾。

這是南星區一棟四層公寓的二樓，房間大約六疊。昨晚他用現金預付了一個月房租，房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老婆婆，只看了他一眼就把鑰匙扔過來。

奏躺在睡袋裡，盯著天花板。然後他想起來了：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

這個認知讓他從睡袋裡彈起來，動作太猛導緻頭暈。昨天剩下的半瓶礦泉水在嘴裡留下鐵管味，麵包是便利商店特價品，咬下去有點乾。

他選了比較不皺的那件淺灰色襯衫，對著裂成蛛網狀的鏡子整理領口。鏡子裡的人眼下青黑更重了，但眼睛很亮。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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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的流川區和凌晨截然不同。

運河兩岸的店鋪開始亮起燈光，居酒屋的木門敞開，傳出鍋鏟碰撞的聲響。路邊出現擺攤的小販，油煙和醬油香在空氣中混雜。奏穿過人群，發現自己的走路速度和周圍格格不入。北星區的步調是從容不迫的，這裡則是爭分奪秒的。

星月夜所在的建築在白天看起來比昨晚更破舊。外牆的磁磚掉了好幾塊，一樓是間已經倒閉的錄影帶出租店，鐵門上噴滿了塗鴉。二樓掛著「塔羅占蔔」的招牌，窗戶積滿灰塵。

奏爬那十七階樓梯時，走到第十二階，腳下傳來一聲不妙的吱嘎，他差點以為自己會踩穿這塊木板。

深紅色的木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風鈴發出熟悉的叮咚聲。

「……喔。」

這是他進門後唯一說得出來的字。

昨晚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沒注意到店裡的全貌。現在，下午的自然光從運河側的窗戶照進來，把一切瑕疵照得無所遁形。

深紅色的沙發組絨布磨得發亮，坐墊凹陷的程度顯示它們已經被無數個夜晚壓垮過。天花板的吊燈水晶缺了好幾顆，剩下來的那些在風中輕輕碰撞，發出風鈴般的聲響。舞臺區的地板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陳舊的木紋。

但最讓奏震撼的是吧臺後面那面鏡子。昨晚他以為上面貼的是便條紙和照片，現在他看清楚了：那些是客人留下的心情卡，各種顏色的紙片密密麻麻覆蓋了整面鏡子，像一場色彩的暴動。

「看夠了嗎？」

蓮的聲音從吧檯後面傳來。他今天穿著黑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正在核對一本厚厚的帳簿。

「……比昨晚看到的還要，」奏搜尋著合適的詞彙，「有個性。」

「你是想說『破爛』吧。」蓮把帳簿合上，「這家店二十年前是這條街最紅的牛郎店。現在是最老的。我母親的時代。」

他指了指牆上的心情卡。

「這些三年前加的。原本想讓店有點特色。結果客人以為我們改行做心理諮商了。」

奏張嘴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塑膠袋摩擦的嘩啦聲。

「蓮哥！我買了超商特價的布丁——」

聲音戛然而止。

奏轉過頭，看到一顆奶茶色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腦袋的主人圓睜著一雙鹿般的眼睛，視線在奏臉上停頓三秒，然後爆出來一個讓整間店都震動的音節：

「哇！」

一個穿著寬大連帽衫的年輕人衝進來，手裡的塑膠袋還在晃動。他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個頭不高，髮尾有些自然捲，皮膚白得像沒曬過太陽。他跑到奏面前，距離近到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牛奶糖味。

「你是昨天那個人！蓮哥說的新人要來了！」他的聲音像是可以把每句話都變成驚嘆句，「你好帥！比從門外看更帥！我是小太郎！星野小太郎！」

「……九條奏。」奏被這股能量衝擊得有點措手不及，「叫我奏就好。」

「奏哥！」小太郎立刻接上，「你幾歲？你從哪裡來？你喜歡什麼顏色？」

「夠了。」蓮的聲音插進來，「小太郎，把布丁放冰箱，然後去擦桌子。」

「好——」小太郎拖長了尾音，但腳步沒有移動，「奏哥，你等一下要跟我一起擦桌子嗎？」

「……好。」

小太郎跑嚮廚房方嚮。

蓮看著奏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

「他十九歲。三個月前跑來應徵，理由是他『想抱更多人』。擁抱可以治癒人心，所以要來這裡練習。他的原話。」蓮從吧臺下面拿出一個文件夾，「小太郎對每個人都說一樣的話，沒有祕密。」

奏看嚮廚房的方嚮，小太郎正在把布丁塞進一個老舊的冰箱，嘴裡哼著走調的歌。

「還有兩個人，」蓮把文件夾推過來，「一之瀨翼和月城百合。翼晚上七點到，百合不固定。你先把這個填了。」

文件夾裡是一份簡歷表，紙張已經泛黃。

「這紙……」

「四年前的。沒換過新的。」蓮站起身，「我出去買咖啡豆。你填完之後讓小太郎帶你認識環境。」

「等等，牛郎店不賣酒，賣的是時間。酒只是道具。」

門關上，風鈴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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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郎帶奏「認識環境」的過程，比奏預期的還要耗費體力。

「這是沙發區！一共四組，最左邊那組彈簧壞了，坐下去會陷進去，但有的客人喜歡！這是舞臺區！以前有人會跳舞，現在沒有了！這是吧檯！蓮哥調的酒超好喝，但他很少調，因為材料很貴！這是廚房！有微波爐和熱水壺，還有這個——」

小太郎打開冰箱，裡面塞滿了超商特價食品。

「這是我們的糧食庫！今天特價的是布丁和飯糰！奏哥你餓嗎？」

「還好。」奏的注意力被另一樣東西吸引。廚房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排班表，上面只有三個名字：冰室蓮、星野小太郎、一之瀨翼。月城百合的名字旁邊寫著「不定期」，用括號註明。

「……只有四個人？」

「以前是五個！」小太郎的聲音從冰箱裡傳出來，悶悶的，「但上個月慎哥辭職了，說要去考證照。再之前浩二哥被高薪挖角了。現在加上奏哥，又是五個了！」

他把布丁塞進奏手裡，塑膠杯帶著寒氣。

「奏哥，你為什麼想來這裡？」

奏低頭看著布丁。

「我……想換個環境。」

「從哪裡換來？」

「北邊。」

小太郎的頭歪嚮一邊，像是在消化這個答案。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沒有任何雜質。

「北邊很好啊！那邊的便當比較好吃！不過這邊比較溫暖，」他張開雙臂，「因為大家都在這裡！」

奏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直球式的熱情。他打開布丁的蓋子，焦糖醬的甜味飄上來。

「小太郎。」

「嗯？」

「你說你想抱更多人，是真的嗎？」

「真的啊！」小太郎的眼睛亮了，「擁抱可以讓人的壓力荷爾蒙下降百分之二十三！這是我從書上看到的！而且……」

他的聲音突然變小。

「而且我小的時候，沒有人抱過我。所以我知道，沒有被抱過的人有多寂寞。」

奏挖布丁的湯匙停在半空中。

小太郎的笑容沒有變，但奏感覺到了。從這個年輕人身上傳來的情緒波動，像一首背景音量極低的悲傷麯子，被他用更快的語速和更大的動作掩蓋著。

「小太郎。」

「嗯！」

「你可以抱我。」

小太郎愣住。三秒鐘後，一個溫熱的身體撞進奏懷裡，力道大得差點讓他從圓凳上摔下來。

「奏哥好香！」小太郎的聲音悶在奏的肩膀裡，「是洗衣精的味道！」

「……便利店特價的。」

奏僵硬地舉著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裡沒有「被十九歲男孩擁抱」這一項。但小太郎的身體很溫暖，抱得很緊，緊到奏能感覺到胸腔被擠壓。

奇怪的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門再次被推開。

「……我已經開始後悔今天來上班了。」

這個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的發音都精準得像新聞播報員。奏轉過頭，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門口。他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苟，頭髮用髮膠固定成完美的側分。五官立體得像雜誌封面，但表情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氣味。

小太郎從奏懷裡抬起頭：「翼哥！這是奏哥！新來的！」

一之瀨翼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他停在距離奏兩公尺處，用一種評估商品的眼神上下打量奏。

「少爺，」他說，語氣裡沒有問號，「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奏感覺到一陣敵意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這不是誤會可以解釋的，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排斥。

「我知道。我是來應徵工作的。」

「應徵？」翼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你這種人懂什麼叫工作？你的皮鞋比這裡一個月的營業額還貴。」

奏低頭看著自己的皮鞋。這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翼。」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裡提著一袋咖啡豆，眼神平靜，「別在第一天就欺負新人。」

「我沒有欺負他，」翼轉身走嚮更衣室，「我只是陳述事實。」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留下一陣淡淡的古龍水香。

小太郎在奏耳邊小聲說：「翼哥人很好的！他只是……不喜歡有錢人。」

「我看出來了。」

「而且你長得這麼帥，他有危機感！」

奏看著翼消失的方嚮，又看了看自己的皮鞋。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裡，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都變成了負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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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會議在晚上六點開始。

地點是包廂區最裡面的一間，門上掛著一塊牌子「星」。包廂裡有一張圓桌和五張椅子，其中一張的皮革已經完全剝落，露出裡面的泡棉。

蓮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杯水。奏坐在他左手邊，小太郎擠在他旁邊。翼坐在對面，已經換上了店內的工作服：黑色襯衫搭配深色背心，領口解開一顆扣子。即使是店內製服，在他身上也像是高級時裝。

「人到齊了。」蓮說。

「百合姐還沒到。」小太郎說。

「她說不來。」蓮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今天的主題：下個月的營業額目標。」

他把紙攤在桌上。奏湊過去看，上面是一排數字，最下面的總額被紅筆圈起來。

「這個數字，」蓮的聲音沒有起伏，「是上個月的實際營業額。比前個月少了百分之十五。再前個月是百分之二十。」

奏看著那個數字。他在北星區學過財務分析，這個數字很小，小到放在九條集團的報表裡會被四捨五入掉。

「原因。」蓮說。

「沒有新客人。」翼的聲音很平，「舊客人來的頻率也降低了。這條街的競爭店上個月做了促銷活動，兩小時暢飲方案。」

「我們不能做嗎？」奏問。

翼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寫著「你果然不懂」。

「我們沒有酒可以做暢飲。庫存裡最便宜的酒成本價也比別人的售價高。」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供應商三年前就停止供貨了，」蓮說，「現在用的是庫存和便利店買的。」

奏張開嘴，又閉上。

這比他預期的還要嚴重。他以為星月夜只是一家經營不善的老店，但現實是：這裡根本沒有在「經營」。沒有供應鏈、沒有行銷、沒有客人獲取策略。這是一艘正在慢慢沉沒的船，船上的人還在假裝一切正常。

「最後一個新客人是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三個月前。」小太郎的聲音變小了，「是一個迷路的觀光客。他進來問廁所在哪裡，上完就走了。」

包廂裡安靜了。

奏環顧四周。蓮的表情沒有變化，翼低頭看著桌面，小太郎的手指絞在一起。

三個月沒有新客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家店正在靠著少數老客人續命，而那些老客人總有一天會不再來。意味著如果沒有改變，星月夜會在不久的將來變成流川區又一個倒閉的故事。

「還有別的事嗎？」蓮問。

沒有人說話。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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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奏留在包廂裡。

他盯著桌上那張營業額報表，腦海裡自動開始分析：下降趨勢、客戶流失率、固定成本結構。這些數字在北星區的會議室裡只是冰冷的符號，但現在，它們代表著蓮擦了二十年的玻璃杯、小太郎買的特價布丁、翼那件筆挺的西裝。

「你不走？」

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菸。

「我在想事情。」

「想怎麼拯救這家店？」翼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少爺，別費心了。這裡不是你的慈善項目。等你看夠了人間疾苦，就會回你的豪宅去。」

奏抬起頭。

「我沒有豪宅可以回去了。」

翼挑了挑眉，但沒有接話。

「還有，」奏站起來，「我不是來做慈善的。我是來工作的。你說這家店三個月沒有新客人，這是事實。但你似乎沒有打算改變這個事實。」

翼的眼神閃了一下。他把菸塞回口袋，轉身離開。

「一個月，」他在走廊裡丟下這句話，「我賭你撐不過一個月。」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奏獨自站在包廂裡，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他想起離開董事會時父親說的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時他以為自己知道。現在他才開始明白。

不是明白「放棄一切」有多睏難，而是明白「從零開始」有多孤單。

但奇怪的是，這種孤單裡面混雜著一絲他不熟悉的東西。像是一顆種子被埋在廢墟的縫隙裡，不知道能不能發芽。

奏走出包廂，聽到小太郎在廚房裡哼歌的聲音，還有蓮在吧檯後面翻帳簿的沙沙聲。這些聲音很普通，普通到他幾乎可以假裝這是一個正常的工作場所。

但今晚不會有客人來。這個事實像一塊石頭沉在他的胃裡。

「奏哥！」小太郎從廚房探出頭，「你要不要學怎麼泡咖啡？蓮哥說客人來的時候要會泡咖啡！」

奏看著那個笑容。

「……好。」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H0Del5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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