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繼承人卻當起牛郎的九條奏今天也在星月夜傾聽著客人的心 - 第3章：星月夜的怪人們

【免責聲明】

本故事純屬虛構。所有角色、事件及設定均為作者想像的產物，與現實中的任何個人、團體或事件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文中涉及的心理學知識僅為劇情服務，不等同專業心理諮商或治療建議。

如你有情緒困擾或心理困擾，請尋求專業人士的協助。

本故事反對一切非法行為及暴力。故事內容不應被理解為對任何違法行為的認可或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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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這面鏡子掛在員工休息室的牆上，邊緣生鏽，鏡面有一條裂痕正好切過他的左臉。他試著揚起嘴角，鏡中人回以一個面部抽搐的表情。

「……這不是微笑，是顏面神經麻痺。」他對自己說。

門外傳來腳步聲。奏迅速恢復面無表情，轉身時差點撞到身後的衣架。今天是週一公休日，蓮說要「開會」，這意味著他將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月城百合。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包廂「星」裡已經坐了四個人。

蓮靠在角落，手裡轉著一支筆。小太郎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放著一袋剛開封的餅乾。翼坐在最遠的單人沙發，西裝外套脫下掛在椅背，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他正在擦拭一副眼鏡，雖然奏從沒見他戴過。

而第四個人，奏從未見過。

那人斜躺在沙發扶手上，姿態懶散而自由。短髮亂翹，穿著寬版的牛仔外套，頸間掛著好幾條銀鍊。從這個角度看，奏無法確定對方的性別。

「新人來了。」那人的聲音偏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沙啞。

小太郎跳起來：「奏哥！這是百合姐！」

「不用加姐。」百合擺擺手，視線在奏身上停了兩秒，「你就是那個讓翼失眠三天的新血？」

翼的動作頓住。

「我沒有失眠。」翼把眼鏡塞進口袋，聲音冷得像冰箱內壁。

「你凌晨三點在群組發訊息說『那個人的領帶打法有夠蠢』，」百合打了個哈欠，「那不是失眠是什麼？」

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領帶。他不會打領帶，這條是隨便繞了兩圈再塞進襯衫裡的。

蓮的筆停在指間：「坐。」

奏選了小太郎旁邊的位置。沙發彈簧發出一聲哀鳴。

「今天兩件事。」蓮的聲音不大，但包廂裡立刻安靜下來，「第一，正式介紹九條奏。第二，財務報告。」

「等一下！」小太郎突然舉起手，餅乾屑從指縫間灑落，「上週是誰掃廁所？我覺得不公平！」

包廂裡的空氣凝固了半秒鐘。

「什麼？」翼的眼鏡停在半空中。

「上週輪到誰掃廁所？」小太郎重複了一遍，表情認真得像是討論世界和平，「我覺得我掃了三次，但輪值表上只寫了兩次。這樣對我的勞動權益不公平！」

奏下意識開口：「那就投票表決——」

「投票？」翼打斷他，語氣像是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投票決定誰掃廁所？這家店已經窮到要民主化清潔工了嗎？」

「我覺得投票很好啊，」小太郎點頭，「一人一票，公平公正！」

「哪來的公平？」翼把眼鏡塞回口袋，「你上週掃了兩次還是三次，跟投票有什麼關係？問題在於輪值表的記錄方式，不在於誰掃了幾次。」

「那我到底掃了幾次？」小太郎撓頭。

「我不記得上週有沒有掃過。」百合打了個哈欠，手指轉著那根沒點燃的菸，「或者上上週。誰記得這種事？」

「我記得。」蓮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爭論。他面無表情地說：「排班表早就貼好了。」

「貼在哪裡？」奏問。

「冰箱上。」

「我們店裡的冰箱？」翼皺眉，「那台壞掉的冰箱？」

「嗯。」

「那台冰箱上個月就壞了，」翼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們沒人打開過它。」

「兩個月。」蓮糾正。

包廂裡安靜了五秒鐘。

「所以說，」奏緩緩開口，「這張排班表在沒人會打開的冰箱上貼了兩個月，而你們為了一個根本沒人看的表，吵了十五分鐘？」

小太郎咬了一口餅乾：「好像是這樣。」

奏感覺到太陽穴在跳動。我讀過柏拉圖、康德、佛洛伊德，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但沒有人教我怎麼管理一群為掃廁所吵架的成年人。這家店不是牛郎店，是某種人類學田野調查的絕佳樣本。

蓮轉著筆，表情沒有變化：「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小太郎笑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翼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藏著一整個文明對另一個文明的絕望。

「財務報告」四個字讓小太郎的餅乾停在半空中。

翼看向奏，眼神銳利：「在那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

「說。」

「你為什麼穿成這樣來開會？」翼的視線從奏的領帶移到皮鞋，「這裡不是董事會，但也不是菜市場。」

奏低頭看自己。淺灰襯衫配黑色長褲，這是他衣櫃裡最體面的一套了。

「我只有這套衣服。」

「謊話。」翼冷笑，「你的襯衫是『白鷺百貨』的限定款——」

「翼。」蓮的聲音插進來，像一把刀切開緊繃的空氣，「夠了。」

翼閉上嘴，但眼神沒有退讓。他從西裝口袋抽出一把迷你指甲剪，開始修剪指甲。動作精準，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長度。

「翼哥有潔癖。」小太郎在奏耳邊小聲說，「還有強迫症。還有完美主義。但他烤的餅乾超好吃！」

「我沒有潔癖，」翼頭也不抬，「我只是受不了敷衍了事的人。」

奏感覺到針對性。他在心裡盤算：這個人至少有四種不同的心理防禦機制在同時運作：完美主義、情感隔離、理智化，還有一種我暫時命名為「眼鏡男的傲慢」。如果這是論文案例，我會給他寫二十頁分析。但現在我只想把他的剪刀搶過來折斷。他張開嘴想反駁，但大腿被小太郎掐了一下。

「奏哥，別理他，」小太郎的笑容防彈背心一般頑固，「翼哥對我也這樣。上次我擦桌子沒有順著木紋擦，他盯了我整晚。」

「因為你毀了那張桌子的紋理。」翼終於抬眼，看向奏，「這家店已經夠破了，不需要更多人來加速它的毀滅。」

奏的手指收緊。這句話紮進他這兩天的自我懷疑裡，準確得令人發痛。

「我說，」百合的聲音懶洋洋地插進來，「你們兩個要打架可以等下班。我還想趕在天亮前回家睡覺。」

她從沙發扶手滑下來，盤腿坐好，從牛仔外套口袋摸出一包菸，在指間轉動，沒有點燃。

「九條奏，對吧？」百合看向奏，眼神直接而不帶評判，「我聽蓮說了。北星區掉下來的有錢少爺，想體驗人間疾苦。」

奏的背脊僵住。

奏看著她，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人身上有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氣場，但剛才問話的瞬間，眼神銳利得像把刀。懶散是偽裝，還是本質？需要更多樣本。

「但我不在乎那個。」百合把菸塞回口袋，「我只在乎一件事：你會不會彈鋼琴？” 「……什麼？」

「鋼琴。」百合指了指角落，「那裡有一臺壞掉的鋼琴，蓮不讓人碰。如果你會彈，也許能讓它活過來。」

奏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包廂最深處的陰影裡，確實立著一個被防塵布覆蓋的輪廓。

「我不——」

「他不會彈。」蓮的聲音打斷了奏的回答，「至少現在不是時候。」

奏愣住。他會彈鋼琴，雖然十年沒碰了。但蓮為什麼說「現在不是時候」？

蓮的眼神掃過來，淺褐色的瞳孔裡沒有解釋，只有一種「閉嘴，以後再說」的暗示。

「好了好了！」小太郎拍手，聲音大到所有人都抖了一下，「既然大家都認識了，來做『新人歡迎儀式』吧！」

「沒有那種東西。」蓮和翼同時說。

「怎麼沒有！」小太郎已經撲向奏，張開雙臂，「奏哥，恭喜加入星月夜！抱一個！」

「等等——」

小太郎的擁抱來得毫無預警，力道大得差點把奏壓進沙發縫隙。牛奶糖味籠罩過來，伴隨著年輕人過高的體溫。

「小太郎。」奏的聲音悶在小太郎肩膀裡。

「嗯？」

「我不能呼吸了。」

「啊！對不起！」小太郎鬆開手，但沒有完全退開，距離近到奏能數清他的睫毛，「奏哥，你有沒有感覺到？壓力減少了百分之二十三？」

「我只感覺到肋骨斷了百分之二十三。」

奏在心裡補充：這個人的擁抱力度至少有五十公斤，體溫比正常人高零點五度，身上帶著牛奶糖的甜味。從心理學角度分析，過度熱情的身體接觸通常是童年缺乏安全感的補償行為。但看著他的眼睛，我又覺得分析是一種冒犯。有些人擁抱只是因為他們相信擁抱有用。

小太郎大笑，那個笑聲沒有任何防備，打開蓋子的音樂盒一般清脆。奏看著那張臉，突然想起什麼。

「你說你來這裡是想抱更多人。」

「對啊！」

「但你自己說過，小時候沒有人抱過你。」

小太郎的笑容閃爍了一瞬。燈泡電壓不穩，亮暗之間幾乎難以察覺。

「所以我才要抱別人啊，」小太郎的聲音輕了一點，「這樣他們就不會像我那時候一樣……那麼冷。」

奏沒有說話。

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用擁抱當作藥方，治療別人也治療自己。這是奏見過最笨拙、也最勇敢的療法。

「夠了。」蓮把筆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咔聲，「財務報告。」

他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攤在桌面中央。

紙上的數字很小，但紅色的負號很大。

「這個月營業額，」蓮的聲音平穩得在報天氣，「比去年同期少百分之四十。比上個月少百分之十五。固定支出包括房租、水電、雜費——」

「蓮哥，」小太郎的聲音發抖，「可以直接說結果嗎？」

蓮看著他，眼神軟了一瞬。

「我們還有一個月的運營資金。」

包廂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震驚，是一種早就知道的沉默。奏觀察每個人的表情：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小太郎咬著嘴唇，百合盯著天花板，蓮面無表情。

他們早就知道。這不是新聞，這是倒數計時。

「怎麼會……」奏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上個月修了冰箱，花了五萬。」蓮說，「再上上個月，翼的製服要換——」

「我自己付的。」翼打斷他。

「我知道。」蓮點頭，「但這些都是錢。我們沒有新客人，老客人的頻率也在降。翼的常客上周說她要搬家去大阪。小太郎的指名客人這個月只來了一次。」

「那……那怎麼辦？」奏問。

「這就是我們今天開會的原因。」蓮看向每個人，「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要解決。」

他把文件夾翻過來，露出背面貼著的一張便條紙，上面寫著五個名字：冰室蓮。一之瀨翼。星野小太郎。月城百合。九條奏。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百分比。

「等一下，」奏的瞳孔收縮，「這是……」

「股權比例。」翼的聲音恢復了冷靜，「蓮百分之三十五，我百分之二十，小太郎百分之十五，百合百分之十。」

「還有百分之二十，」蓮看向奏，「是留給下一個正式員工的。也就是你。」

奏的腦袋空白了五秒鐘。

「你們……你們每個人都是股東？」

「這家店是員工持股的。」百合終於開口，語氣不再懶散，「蓮的母親，前代店主，二十年前就這樣設計了。每個正式加入的人都有股份。」

「所以我不是來應徵打工的，」奏的聲音有點飄，「我是來當合夥人的？」

「你還不是。」翼說，「一個月試用期。通過表決才能拿到那百分之二十。」

「表決？」

「全員投票。」蓮解釋，「四個人，三票通過，你就留下。三票反對，你就走。」

奏看向小太郎。小太郎用力點頭，眼神說著「我一定投贊成」。

他看向翼。翼別過臉，專心修剪已經不能再短的指甲。

他看向百合。百合歪著頭，給了他一個「看你表現」的眼神。

他看向蓮。蓮面無表情，但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一絲奏讀不懂的東西。

「所以，」奏清了清嗓子，「我不只要證明我能當男公關，還要證明我值得當股東？」

「簡單來說，」蓮點頭，「是這樣。」

奏靠在沙發背上，感覺到背後的汗水浸濕了襯衫。一個月的運營資金。全員投票。股東責任。

他以為自己是來找一份臨時工作混口飯吃。現實扇了他一巴掌。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問。」

「為什麼是我？」奏看向蓮，「你們可以找任何人。為什麼給我這個機會？」

蓮沉默了很久。久到包廂裡的空調運轉聲變得震耳欲聾。

「因為你折斷黑卡的時候，」蓮終於開口，「沒有猶豫。」

奏的心跳停了一拍。

翼停下了指甲剪。小太郎倒吸一口氣。百合挑了挑眉。

「你怎麼——」

「這條街上沒有祕密。」蓮的語氣沒有得意，只是在陳述事實，「自動櫃員機的監視器拍到了。保全認識我。」

奏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皮夾，隔著布料觸摸到裡面的碎片。那兩半黑卡，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但我不是因為你的決心就同情你。」蓮站起身，「在這裡，只有實力說話。你有三週的時間。」

「不是一個月嗎？」

「一個月是運營資金用完的時間。」蓮走向門口，「不是你能浪費的時間。」

門關上。

翼是第一個離開的。他走過奏身邊時停了一下，壓低聲音：「我不管你是九條家的少爺還是流浪漢。如果你搞砸了這家店——」

「我會負責。」奏抬頭看他。

翼的眼神閃動。那裡面不只有敵意，還有一種被深埋的、幾乎已經認不出原貌的恐懼。

「你根本不懂什麼叫負責。」翼說完，推門離開。

百合伸了個懶腰：「我也走了。明天晚上見，新人。」

「你投什麼票？」奏問。

「看我心情。」百合擺擺手，消失在走廊盡頭。

小太郎還坐在原地，餅乾袋已經空了。

「奏哥。」

「嗯。」

「你會留下來的。」小太郎的聲音篤定得不像在預測，像在宣佈，「我感覺得到。」

「感覺？」

「嗯。因為你剛才看我的時候，沒有可憐我。」小太郎笑了，比剛才小了一點，但真實得多，「你沒有說『好可憐』，你只是聽我說話。這種人，星月夜只有蓮哥一個。現在有你。」

奏張開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太郎跳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餅乾屑：「走吧！我教你泡咖啡！雖然我泡得沒有蓮哥好喝，但比翼哥好多了。他泡咖啡像在搞化學實驗，要量溫度還要計時！」

他跑向門口，又回過頭。

「奏哥，那個百分之二十三的數據……其實是我亂說的。但擁抱真的會讓人變溫暖。你也試試看抱別人？」

「……我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時候？」

「考慮永遠不要。」

小太郎大笑著跑出去。

奏獨自坐在包廂裡，看著桌上那張股權比例紙。五個名字，五個百分比。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放棄九條家之後，會在另一個地方再次成為「家族」的一部分。

只是這個家族，只剩下一個月的生命線。

他把紙張對摺，塞進口袋，走向門口。

走廊盡頭傳來不成調的鋼琴聲，斷斷續續的幾個音，某個人在黑暗中摸索鍵盤的記憶。奏停下腳步，聽了幾秒，然後走向聲音的來源。

吧臺後面，蓮背對著他，手指懸在半空中，對著空氣做出彈奏的動作。

「店長。」

蓮的手放下，轉過身，表情平靜得什麼都沒發生。

「還有事？」

「沒有。」奏說，「只是……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蓮看著他，看了很久。

「不用謝我。」他終於說，「如果你搞砸了，我會親自把你扔出去。」

「我知道。」

「知道就好。」蓮轉身繼續擦杯子，「去睡吧。明天有客人。」

奏走向走廊另一端，在轉角處回頭看了一眼。蓮仍然站在吧臺後面，背影瘦削而孤單，一座守望了太久的燈塔。

他想起包廂裡那臺被防塵布覆蓋的鋼琴，還有百合說的話。

這家店裡的每個人，都藏著一段不願被碰觸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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