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吉隆坡的雨季进入了尾声，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闷热的旱季。随着农历新年的临近，这座平时塞车塞得让人没有脾气的城市，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悄悄变成一座空城。外地的游子纷纷抢购了回乡的长途巴士票或火车票，校园里也冷清了下来。因为手里还压着教授那个建模项目的后续跟进，我选择留守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大年三十才买票回怡保。而顾言因为要处理酒吧续约的最后一些法律文件，也留在了吉隆坡。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wrhH5sl5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除夕前夜。街道上的商铺几乎都拉下了铁闸，路灯把空旷的柏油路面照得有些寂寞。手机传来震动声，是顾言发来的微信：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iYDV6hfK
「林舒，店里彻底打烊了。要过来吃晚饭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Eh9KJrq3
我看着屏幕，有些意外。大年二十九，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的日子，两个留在异乡的人一起吃顿饭，听起来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但我没有拒绝，收拾好电脑便走出了校门。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OJk3Kvbg
推开酒吧门时，里面的音乐关了，平时明亮的酒架灯也熄了大半，只留下一盏吧台正上方的暖黄色吊灯。顾言没有穿工作时的黑衬衫，而是一身舒适的居家短T和短裤。吧台上没有酒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大的白色圆盘，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丝丝缕缕的红萝卜、白萝卜、青瓜、花生碎和薄脆。这是大马华人过年独有的传统——捞生（Yee Sang）。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JGtXkdq1
「顾老板今年不调酒，改行做主厨了？」我拉开高脚椅坐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KbpEjavq
顾言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新鲜三文鱼片，眼里漾开温和的笑意：
「怡保清汤河粉是外卖，总觉得不够诚意。今天大年二十九，请你吃点有仪式感的。」
他把三文鱼片码在圆盘中央，又拿出一小碗调好的酸甜梅子酱。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WynenwZS
我们并肩坐在吧台前。没有其他客人，没有摇晃雪克杯的声音，只有旁边电风扇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xcv1K3f1
「准备好了吗？」顾言递给我一双长筷子，挑了挑眉。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tRLPnX1J
「在数学上，这算是一种无序状态向有序状态的扩散吗？」我看着那一盘五颜六色的食材，开玩笑道。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Y4MzaGfB
「不，在调酒师眼里，这叫完美融合。」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8RMhMigh
我们同时落筷，把盘里的食材高高捞起，嘴里配合着大马人独有的过年仪式，轻轻念着「捞喜、捞喜，步步高升」。他顾及我的习惯，没有像别人那样大声喧哗，动作做得轻柔而干净，连一粒花生碎都没有掉出盘外。酸甜的梅子酱混合着蔬菜的清爽，在舌尖激发出一种很踏实的年味。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oOsqlSV5
吃完饭，顾言收拾了盘子，倒了两杯温热的大麦茶。我们靠在吧台旁，看着窗外寂静的吉隆坡夜景。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EtfKS7Xv
「新约签下来了，大房东最后没有涨价，甚至把租期延长了两年。」顾言握着茶杯，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感激，「林舒，你那份数据预测报告，把他的法务团队都说服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7kEWYdYI
「那是数据本身的功劳，我只是用了最客观的逻辑。」我避开他炽热的视线，低头喝茶。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RmPNEpkk
「不只是逻辑。」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X5vIjbkk
顾言往前挪了半步。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其实没有变，依旧维持在那个让我们都觉得安全的、半条手臂的距离。但在这个除夕前夜、空无一人的酒吧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原本将我们隔开的、死板的边界线，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平行移位。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SFckwyTh
「林舒，我以前觉得，独立和清醒，意味着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变数。」
顾言看着窗外闪烁的路灯，声音低沉而温柔。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iAyZW3CG
「但遇到你之后，我发现，当两个同样独立的人站在一起时，逻辑并不会被打破。反而因为多了一个可以分担误差的常数，生活变得更稳固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OanajpYH
他没有趁机去牵我的手，也没有说那些打破此时氛围的誓言。他只是转过脸，静静地注视着我，把选择权再一次完整地放在我的面前。我看着茶杯里沉浮的大麦粒。我是一个极度害怕失控的人。在我的世界里，任何超出公式计算的感情都是危险的。可看着眼前的顾言，看着他眼里那份克制却绵长的守护，我突然觉得——如果这个变量是顾言，或许，我的收敛域可以尝试着再扩大一点。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U0oZfvMi
「明天除夕，我买了大早的长途巴士票回怡保。」我放下茶杯，转过头迎着他的目光。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FtHW3Ky3
顾言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有些以为我又要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但他还是笑了笑：「好，明早我送你……」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e8Ed0IwY
「我的意思是，」我打断了他的话，破天荒地，嘴角扬起一抹主动的、狡黠的笑意，「初四我就回吉隆坡。到时候，带你去吃吉隆坡最好吃的茨厂街福建面，我请客。」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YaC3ycyG
顾言有些发怔地看着我。两秒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我话里的含义——我在向他报备我的归期，并主动预约了我们的下一次见面。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绽放出比吉隆坡跨年烟火还要亮的光芒。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7KXzmd8R
「好。」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里藏不住的愉悦。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xxh8J7OK
「初四下午，我去TBS接你。」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Jc21UvPl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W55B9Ziw
常年皆夏的吉隆坡，在这个深夜，终于吹来了一阵带着一丝凉意、却又极其温柔的夜风。我知道，我们之间那条无限趋近的渐近线，已经在这顿简单的捞生里，悄然交织在了一起。
ns216.73.216.236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