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年中假期很快过去。新学期开学，吉隆坡又恢复了常年塞车和午后暴雨的节奏。我和顾言的联系依旧维持在一种奇妙的频率上。大约每周一次，我会去他的酒吧。有时候是周五的晚上，有时候是周日下午刚开门、店里没有一个客人的时候。他从不主动在微信上发那些越界的暧昧信息。他朋友圈也发得很少，偶尔发一张新调制的鸡尾酒，也是规规矩矩的配方介绍。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V8YQ5Ghm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舍友过生日，叫了一大帮同学一起去顾言的酒吧庆祝。那晚的酒吧人格外多。推开门，冷气和爵士乐包裹着喧闹的人声。顾言在吧台后忙得不可开交，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修长的手指在雪克杯和量杯之间熟练地穿梭。看到我们一行人进来，他隔着半个酒吧的人群，朝我微微点了点头。我们在吧台不远处的长桌坐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qkYrOqwE
酒过三巡，寿星和几个男生玩起了划拳，气氛有些亢奋。隔壁桌坐了几个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的男人。其中一个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走到我们这桌。他手里端着个威士忌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最外侧的我。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1SMWUGUv
「美女，哪里人啊？本地人还是留学生？喝一杯？」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iAEVMOzJ
他身上的酒精味很重，说的是带点本地口音的华语，身体甚至有些站不稳。桌上的同学顿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我微微皱眉，身体往后挪了刮，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vrEcYIYL
「不好意思，不方便。」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WEhP8rFP
我的声音很冷，拒绝得很干脆。那人大概是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脸色变了变，伸手就想来拉我的手腕。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PniX37wn
「哎呀，喝一杯而已嘛，出来玩装什么清高……」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PAlGPEba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我，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横空出现，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顾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挡在我身前，个子很高，把隔壁桌投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全部挡在了后面。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ujVz8k5E
「这位先生，刚刚这位小姐已经拒绝了。请您自重。」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ydnqQHwj
顾言脸上依旧带着客气的职业微笑，但那双黑眸里却沉得像一汪照不到光的深潭。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AaF9I1LL
「干嘛？你谁啊？开门做生意还不给搭讪啊？」那人想挣脱，却发现顾言的手像铁钳一样。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FjTO1FDO
顾言没有动怒，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k2fyQzay
「我是这间店的负责人。」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fxueti8t
「保障每一位客人在我这里的舒适和安全，是我的责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sqXIfZjL
「几位今天消费得差不多了，为了安全，我已经帮各位叫了车，车牌号是A开头的那辆，已经在门口等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jCBmmae6
他微微侧过身，极其顺手地把一张账单塞进对方手里，顺势松开了手。高情商的驱逐，没有引起任何肢体冲突。隔壁桌的同伴见状，也看出来这个调酒师不好惹，赶紧过来拉住那个醉汉，结了账悻悻地离开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qXiuow2Y
风波平息。同学们纷纷对顾言表示感谢，顾言只是客气地笑笑，说「应该的」。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眼里的冰冷瞬间散去，恢复了平时的温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9cWc7rSn
「没事吧？」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Lk0kfx9s
「没事。」我摇摇头，「谢谢你。」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HTPCkxc1
「分内事。你们慢慢玩。」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RZpv9ofC
他拍了拍旁边同学的肩膀，转回了吧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4zNh2Gf3
那天晚上，大家一直玩到凌晨一点才散去。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打车回了宿舍。我故意留到了最后，帮着顾言把最后几把高脚椅反扣在桌子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PpgrHdoj
「今天谢谢你，」我把抹布递给他，「你处理得很好，没有让大家难堪。」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CfHUaRgd
「习惯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7g6a7weE
顾言接过抹布，自嘲地笑笑。
「在酒吧工作，看一个人的眼神和动作，就知道该用什么力道去解决。」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4dqRsDVA
他抬眼看我，把洗干净的玻璃杯放回架子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uJqZIQqv
「不过，刚才看到他想碰你的时候，我确实差点没控制住脾气。」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91ENxdTC
我有些意外。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永远是游刃有余、极有分寸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EsKvUfOz
「看不出来，你刚才冷静得像个数学模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VXCbf3pR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显得有些低沉。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FxZRfwEl
「那是因为不能给你添麻烦。」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NC9Ldw7A
他把擦好的杯子放好，转过身看着我，双手撑在吧台上。我们之间隔着一米宽的木质吧台。
这个距离，是他的分寸。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osG0WJy0
「林舒，我知道你是个极度注重边界感的人。」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aGHl9YWR
「你怕失控，怕打破现在的平衡，怕生活里出现无法计算的变量。」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gol69id9
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像夜色一样浓稠，却被他死死地克制在理智的边缘。
「所以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越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yV2WlabN
「我喜欢你，这件事情是我的课题，不是你的负担。」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toHTzK9C
听到「喜欢」两个字，我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这个细微的防御动作。于是，他笑了笑，身体往后退开了一点，把本来就不算近的距离拉得更安全。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5t9sfVfI
「别紧张，我不是在逼你表态，更没有打算现在跟你要一个答案。」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lK4LFDWV
「你不用急着退后，也不用想着怎么组织语言拒绝我。」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VG0OkKQt
他把一旁的围裙挂在门后，眼神清明而温柔。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SHi6Wdc2
「你有权利保持你的节奏。在你觉得安全、舒服的前提下，不管你打算让我停在朋友的位置，还是停在哪个坐标点，我都接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LBfYaspE
「我不会跨过你的线。」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BjqPoFKC
「直到有一天，你愿意自己走出来，或者，邀请我进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NQVW1dHX
窗外，吉隆坡的深夜又开始下起了连绵的细雨。雨水打在酒吧的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明明可以借着刚才救场的氛围乘胜追击，但他没有。他把主动权和所有的安全感，严丝合缝地递回到了我的手里。心口某个一直紧闭的防御机制，像是被一根轻柔的羽毛扫过，泛起了一阵细密的、无法用公式表达的波澜。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VZ2xmaNZ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47Ryl6g7
「顾言。」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V8iQK81t
我叫他的名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Fknm70ug
「嗯？」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mx6Jrif0
「明天早上九点，我得去学校对面的那间共享工作空间赶一个小组的Assignment。」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里的冷气开得比TBS还要冷，而且……他们不卖热美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BiWH19Yy
我没有正面回应他的告白。但我把我的行程，向他让出了一道小小的缺口。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EDwJzIVk
顾言愣了一下。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瞬间就听懂了我话里别扭的邀请。他那双紧绷的黑眸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笑意。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EeRML8P3
「收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0lm56g5A
他收起擦杯子的布，对我眨了眨眼。
「明早九点，全吉隆坡最准时的热美禄外送员，会在校门口准时报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5An7e3gJj
————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我知道，属于我的那条一成不变的坐标轴里，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写进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变量。
ns216.73.216.236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