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的十一月,正式进入了东北季候风季节。午后的雷阵雨总是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把柏油路面烫出一阵刺鼻的白烟,然后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jSISjc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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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第一学期的期末考如期而至。这里的大学没有寒假,只有期末考后那段短暂的年中假期。
我考完最后门「概率论」的那天,刚好赶上傍晚的豪雨。我回宿舍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打车前往南湖镇终站(TBS)。今晚,我需要坐三个小时的长途巴士回怡保老家。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DHvoX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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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S一如既往地嘈杂,冷气开得像冷藏室。我买了一杯热美禄,坐在候车区的不锈钢椅上,看着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班次信息,脑子里还在机械性地复盘着刚刚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林舒。」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广播里单调的马来语播报,落在我耳边。我抬起头。顾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夹克,手里拿着一张车票,就站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贸然走得很近,只是站在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社交距离里。
「顾言?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惊讶。
「今天回槟城老家。」他扬了扬手中的车票,嘴角带着一抹干净的笑,「真巧,又在长途巴士站遇见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我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样一个冷气很足、充满汽油味和疲惫感的地方。那时候,他连线上购票都弄不明白。
「这次票买对了?」我忍不住打趣他。
「买对了,托你的福,现在操作熟练了。」
他在我身旁隔着一个空位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姿很规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刻意地套近乎,也没有询问我的车次。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空美禄纸杯。
「考完了?」
「嗯,刚考完。明天开始放假。」
「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最后一道概率分布的推导有点绕,但最后还是算出来了。」提起数学,我的语气总是有些骄傲的严谨。
顾言听着,眼里荡开细碎的笑意。
「那就好。不枉费你前阵子在酒吧啃了那么多本砖头书。」
我们坐着聊了一会儿。聊吉隆坡永远在塞车的路况,聊怡保的芽菜鸡,聊槟城炒粿条的火候。他是个极其擅长倾听和观察的人。每次我觉得话题有些涉及私人边界、或者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时候,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把话头引向那些生活里微不足道、却又让人感到轻松的小事。和他打交道,从不需要费心去维系什么。
「前往Ipoh的乘客,请到4号检票口准备登车……」
广播里响起了我的班次提示。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顾言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玻璃瓶,递到我面前。瓶子里装着几枚饱满的无花果干。
「长途巴士开得慢,路上要是无聊或者低血糖,可以吃这个。手工晒干的,不加糖,你喜欢的微酸口感。」
他没有说「这是特意为你做的」,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递过来。我接过瓶子,指尖碰到了玻璃瓶上残留的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你几点的车?」
「比你晚半小时。」顾言往后退了一步,把通往检票口的路让出来,对我挥了挥手,「一路顺风,林舒。回怡保好好休息。」
「你也是,一路平安。」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在排队排进闸门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言还站在原地,在TBS明亮得近乎晃眼的白炽灯下,他对着我安静地笑了一下,眼神里盛着一种极其克制的护送。
那个玻璃瓶在我的包里沉甸甸的,一如他给的,永远不会越界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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