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毕业季，在吉隆坡最闷热的七月如期而至。拍毕业照那天，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黑压压毕业袍的学生，手里捧着向日葵和各式各样的气球，在热浪滚滚的草坪上合影。我一向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拍完集体照，便顶着沉重的毕业帽，抄小路躲进了行政楼后面的林荫道。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HcrufesL
大马下午三点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晒化，知了在树梢叫得让人心烦。我站在树荫下，正用手扇着风，一抬头，就看到顾言穿过斑驳的树影朝我走来。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搭配深色西裤，整个人显得修长而英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搭毕业袍，我今天特意穿了一条过膝的藏青色百褶裙，里面也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当他走到跟前，将大衣般的黑色毕业袍从我肩上接过去时，我们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衬衫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连领口的弧度都巧合得像是一套情侣装。他显然也注意到了，眼角眉梢瞬间荡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A7uehUzw
顾言今天没有抱那些落俗的红玫瑰，而是捧着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绿意盎然的薄荷草。他先把手里提着的一杯冰镇美禄递了过来，然后将那束带着淡淡清香的薄荷草放在我怀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t3cp9sIo
「林舒同学，毕业快乐。」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FDPi7J6c
我接过冰美禄，猛吸了一口，冰凉的甜味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燥热。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Eyzux7SQ
「怎么送薄荷？」我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顾老板这是在为今晚酒吧的莫吉托（Mojito）提前进货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4A1M2sEF
顾言低头失笑，伸手帮我把有些歪掉的毕业帽正了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CRJnE8k4
「因为全吉隆坡只有它常年皆夏，也最提神。」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OgnfRtq0
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拇指习惯性地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oysYy3nT
「就像某位理科生，不管周围多浮躁，她永远是最清醒、最让人安心的那个常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LAns0QGL
我看着他，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X6fwdeR2
这一年里，我们依旧维持着各自的生活节奏。我忙着写毕业论文、准备答辩，他忙着打理酒吧的新路线。我们没有天天黏在一起，甚至连微信聊天都精简得像是在发学术简报。但他给的底气，却严丝合缝地填满了我的大四生涯。每个我熬夜死磕数据的深夜，只要一抬头，总能看到他发来的店里打烊的照片。他从不催我睡觉，只是默默地用他的方式告诉我：「别怕，我在。」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WolDUINC
「那个……林舒。」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nMFpVs19
顾言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他一向是个极其注重边界、绝不主动提无理要求的人，此时清明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少见的局促。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AnY7ctOd
「今天看大家都在拍合照。我们……要不要也拍一张？」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rJoepegV
我愣了一下，正准备答应，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雀跃的呼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MEbLCQdl
「诶！林舒！原来你躲在这里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r7tLGmuW
同系的好友小希正捧着一束太阳花走过来，看到站在我身旁的顾言，她眼睛瞬间亮了亮，促狭地朝我眨了眨眼，随后大方地打招呼：「嗨，顾老板！今天帅得有点过分了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tdfuIVYo
顾言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顺势把手机递了过去：「你好。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4kT2Y201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去那堵红砖墙前面，那里光线超赞！」小希兴致勃勃地接过手机，推着我们往那墙边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GE5k37bv
这里爬满了绿藤，透过树叶漏下来的碎金般的光斑，刚好洒在砖墙上。我们并肩站着。顾言身体有些僵硬，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我主动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肩膀轻轻抵住他的手臂。画面里，两个穿着同样白衬衫的人并肩站着。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bHa8nOPL
「哎呀顾老板，你手别垂着啊，像被罚站一样！」小希隔着屏幕指挥道，「靠近一点，林舒你笑一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V0ei7LUp
我有些无奈地转头看他：「顾老板，你再这么僵硬，拍出来就像我的教导主任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746AzGYu
顾言有些语塞，低头对上我的视线，眼里那股藏不住的温柔和妥协瞬间溢了出来。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woE9eW34
「咔哒。」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xJjclXXR
小希极其敏锐地按下了快门，将这一幕精准定格。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qbFqpXgl
「搞定！完美！」小希把手机还给顾言，连连赞叹，「这张绝了，很有那种老电影的氛围感。」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RkxFFxzC
照片里的我们没有刻意的亲昵，甚至没有牵手，但两件白衬衫在光影里挨在一起，他转头看我时的眼神，散发着一种极度舒适的、心照不宣的分寸感。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YagCV8oX
谢过小希后，她便识趣地跑去其他地方合影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PG4k6rTv
「毕业后，真的决定留校当助教了？」顾言收起手机，和并肩我走在林荫道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jCuhhz2W
「嗯，教授给的名额，先做两年助教，顺便把研究生的课程读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1bpd1Yfj
我转过头看着他。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nnPFSHzT
「所以，接下来几年，你可能还要继续给这位林助教送外卖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oqAtCJnh
顾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大马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细碎地洒开。他眼里的温柔和克制一如两年前在长途巴士站初见时那样，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是我们之间的距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87lYXUZH
「乐意之至。」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SK4fcNwb
他笑了，主动向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静静地等待着。我没有犹豫，笑着把左手放了上去。五指熟练地探入他的指缝，穿过去，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我们牵着手，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kf6XjN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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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学分析里，有一个著名的「单调收敛定理」——有些变化并不会带来失控。只要方向明确，界限存在，即使经过漫长的过程，它也终会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注定抵达的位置。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2fmL6uWW
我曾经以为，感情是一种无法预测的发散过程，所以习惯提前设定边界，拒绝任何可能失控的变量。可顾言用他两年的克制、分寸与毫无保留的尊重告诉我，有些靠近并不会让人失去自己。只要方向坚定，界限被尊重，两个独立的个体，也可以在漫长的趋近里抵达同一个位置。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QJFh8i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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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想吃什么？」顾言紧了紧相扣的手指，转头问我。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ofSsCW8N
我转过脸，迎着大马常年不散的烈日，对他弯起了眼睛。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1BhA16neq
「去茨厂街吃福建面，多放猪油渣的那种。」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SUMMeP60
「好，听你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hRVwpMah
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公式已经推导完毕，而未来的每一个变量，都将不再是孤单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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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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