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霜 - 第四章關店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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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三十分。

二樓的黑木大門乾澀地合上，代表著「彼岸花」今夜的狩獵正式結束。

羽蓮踩著無聲的步伐回到三樓。一踏入這間不透天光的巨大密室，那股混雜了曼陀羅與腐骨草的詭異薰香便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整個人包裹了進來。

「喀嗒。」

他順手將摘下的半邊狐狸面具扔在地上。面具在厚實的黑色地毯上滾了兩圈，那死板的、詭異的微笑朝上，像是在嘲諷著主人的無聊。

沒有了面具的遮擋，他那張精緻得男女莫辨、白皙如玉石的臉龐暴露在昏暗的燭光下。只是此時，他眼中那些惡劣的笑意、鬼魅的慵懶，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雙霧灰藍寶石色的眼睛，空洞、麻木，冷得像一層覆蓋在廢墟上的死霜。

「……真是，太安靜了。」

他低喃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煙。

白天的看戲散修是假的，晚上的優雅情報商也是假的。他活了太久，久到連自己是誰、是什麼種族都忘了。那七個被他賦予了靈魂、會叫他「主人」、會陪他鬧騰的男偶，如今都散在修仙界的各個角落。

留在大床周圍的，只有這幾百具不會動、不會笑的空殼。

羽蓮有些脫力地倒在那張佔據了房間五分之四的黑色大床上。黑色的蕾絲薄被凹陷下去，他微長及腰的黑髮如瀑布般散開，在漆黑的床褥上蔓延。

一具穿著白衣、容貌極其俊美的男偶正僵硬地躺在身側。

「嗡——」

羽蓮纖細的手指神經質地痙攣了一下，指尖再度牽引出幾根泛著冷光的透明絲線。

在線的操控下，那具白衣人偶緩緩側過身，一隻木製的手臂生硬地抬起，攬住了羽蓮的肩膀，將他往懷裡帶了帶。隨後，人偶低下頭，冰冷、沒有溫度的唇瓣，輕輕貼在羽蓮白皙的額頭上。

「呵呵……」

羽蓮感受著那抹冰冷，長睫毛微微顫抖，嘴唇扯開一抹自嘲而瘋狂的笑。

右手的手指猛地往回一拽！

絲線瞬間勒緊。因為力道太大，那幾根細線深深地陷進了他自己白皙的指節皮膚裡，割裂出幾道細微的血痕，殷紅的血珠頓時滲了出來，在黑色的蕾絲被褥上滾落，宛如盛開的彼岸花。

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他只是扯著線，強迫那具沒有靈魂的人偶一遍又一遍地低下頭，用那生硬的唇瓣去貼吻他指尖上的血跡。

「你說，明天太虛宗那邊鬧起來，會好看嗎？」

羽蓮偏過頭，霧灰藍寶石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人偶那雙毫無焦距的玻璃眼珠。

人偶自然不會回答。

「真無趣。」羽蓮有些任性地撇過臉，將自己整個人縮進了人偶冰冷的懷抱裡。他一邊用舌尖輕舐著自己指尖上滲出的血，一邊拉動絲線，讓人偶那隻僵硬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那頭瘋長的黑髮。

他像是在這座充滿死屍與人偶的城堡裡，獨自加冕的瘋狂神祇。

又像是一個怕冷怕到骨子裡，只能抱著一具具木頭死屍，假裝自己正被這個世界溫柔愛著的病嬌可憐蟲。

「快點天亮吧……」

他將自己活成了兩個人格，卻沒有哪一個，能讓他真正感覺到溫暖。他就這樣抱著冰冷的人偶，在深淵般的黑暗裡，任由那股名為「瘋霜」的寒意，將他徹底淹沒。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VnhViF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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