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帳內,詭異的薰香裊裊上升。
白暝看著眼前那張離得極近、帶著狐狸面具的精緻臉龐,耳邊縈繞著羽蓮那有些神經質的愉悅低笑。
這位在外人面前魅惑眾生的九尾狐妖,此時硬是生出了一種被天敵盯上的錯覺。他眼角抽動了一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認命地低頭拱手。
「大人的愛好……還真是數百年如一日的特別。」白暝壓低聲音,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和微妙,「不瞞大人,太清宗那位清虛掌門,在白道上人稱『鐵面無私第一劍』,平日裡連一絲笑容都欠奉。但半年前……他確實微服來過我那不夜侯酒閣一次。」
「哦?」
羽蓮聽到這裡,霧灰藍寶石色的眼眸猛地瞪大,眼底深處爆發出狂熱而病態的興奮。
白皙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拽,圍繞在白暝狐尾周圍的那些「線」瞬間崩得筆直,發出危險的「嗡嗡」聲。羽蓮像是個聽到了有趣故事的孩子,任性地催促著:「快說快說!那老東西幹嘛了?是把酒澆在頭上跳舞,還是拉著你們家的小男狐狸哭天喊地?」
白暝的臉色更精彩了,憋了半天才緩緩吐出真相:
「他喝了我特調的『醉仙釀』後,神智迷糊,倒也沒有對姑娘或公子們動手動腳。他只是……把一隻大黃貓抱在懷裡,一邊掉眼淚,一邊一根一根地數貓毛。數錯了就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跟那隻貓懺悔,說自己不該把宗門的功德箱偷偷拿去買小魚乾……」
「……」
空氣一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白暝有些緊張地看著羽蓮。他知道這位情報商大人的心思比最瘋的魔修還要難猜,萬一這個八卦不夠「荒謬」,自己今天恐怕很難走出這扇大門。
然而,三秒過後。
「噗……」
羽蓮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緊接著,一陣有些歇斯底里、瘋狂卻又無比悅耳的爆笑聲,瞬間掀翻了整座紗帳!
「哈哈哈哈哈哈!數貓毛?自賞巴掌?!還偷功德箱買小魚乾?!」
羽蓮整個人笑得往後倒去,毫無形象地陷進寬大的黑色長袍裡。他長及腰際的黑髮隨著他的狂笑在地上狂亂地散落,宛如黑色的潮水。
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水,手指瘋狂地彈撥著虛空中的絲線。只見天花板上、牆壁上,那幾百具沒有靈魂的等身男偶,竟然在絲線的操控下同時「活」了過來,配合著羽蓮的笑聲,開始僵硬地自賞巴掌、拍手、甚至在空中跳起了詭異的舞。
那畫面,極其荒誕,又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瘋批感。
「太好玩了……這老東西居然是這種神經病!哈哈哈哈!」羽蓮一邊笑,一邊抹掉眼角的淚水,霧灰藍寶石色的眼睛裡滿是惡劣的愉悅。
白暝看著周圍那幾百個在空中狂舞、自賞巴掌的精緻人偶,背後差點滲出冷汗。他只能在心裡默哀:清虛掌門,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彼岸花」太瘋了。
況且您抱著貓數貓毛、自賞巴掌也是事實。
笑夠了之後,羽蓮猛地收住笑聲,變臉比翻書還快。那張男女莫辨的妖異臉龐瞬間冷了下來,恢復了那種慵懶、高高在上的傲慢。
「行了,這個代價本座很滿意。」
羽蓮打了個響指,空中的人偶瞬間停下動作,像死屍一樣重新掛回原處。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一根泛著幽藍色冷光的絲線從他的指尖射出,在空中編織成了一行行散發著微光的字跡,隨後化為一枚精緻的木牌,啪一聲落入白暝手中。
「偷你們聖物的是『千面盜修』莫不凡。他此時正偽裝成金丹期散修,藏在雲青宗山腳下的仙緣客棧天字三號房,準備把聖物獻給清虛掌門當拜師禮呢。說來好笑,也是清虛掌門呢~」
羽蓮面具下的嘴角再度勾起那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壞笑,語氣滿是任性與看戲的興奮:
「白暝,你說……要是你現在去把聖物搶回來,順便把清虛掌門偷偷買小魚乾的祕密……放風給個修仙者,修仙界會不會變得更好玩?嗯?」
白暝接過木牌,看著眼前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批傀儡師,只能深深一鞠躬。
「白暝……明白了。謝大人賜教。」
白暝退出了紗帳,飛快地下樓離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CyQpy7d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