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6章：巨尾蟲與噁人

林若璃沒有立刻讓唐司宇靠近下一隻巨尾蟲。

剛才那一噴，已經足夠證明一件事。

這個世界的低階任務，也不是給人閉著眼睛刷的。

巨尾蟲不會咬人，不會拿刀，也不會像哥布林一樣設陷阱。可只要處理方法錯，牠尾囊裡那股臭液就能讓人眼睛發酸、呼吸發堵，甚至在短時間內失去判斷力。

唐司宇蹲在一旁，整張臉寫滿了對生命的懷疑。

「我現在道歉。」

張澤捂著鼻子問：「跟誰？」

「跟所有我以前在遊戲裡看不起的採集任務。」

林若璃用樹枝把腐木翻開，確認底下沒有第二隻巨尾蟲後，才把籠口壓低。

「從側面趕，不要戳尾囊。動作慢一點。」

唐司宇看著她。

「妳剛才不是也第一次抓？」

「對。」

「那妳怎麼看起來像已經被臭過十年？」

林若璃淡淡道：「因為你示範了錯誤答案。」

唐司宇：「……」

張澤很小聲地說：「某種程度上，也算貢獻。」

唐司宇抬頭看他。

「你這個補師，嘴巴開始不太補了。」

三人就這樣在潮濕林地邊緣耗了一個多小時。

採香菇比想像中麻煩。任務要求的不是所有香菇，而是灰白傘面、根部有淡褐色紋路的那一種。長得像的很多，真正符合任務要求的卻不多。

張澤一開始還會伸手去摘，被林若璃攔了兩次後，乾脆蹲在旁邊負責對照任務說明。

「這個像嗎？」

「根部紋路不對。」

「這個呢？」

「傘面太黃。」

唐司宇看著兩人，忍不住說：「我們現在真的很像被公司丟來戶外團建，還是沒有便當那種。」

林若璃沒有理他。

她一邊採，一邊記錄路線。

哪裡有腐木。

哪裡有低窪泥地。

哪裡視線會被灌木擋住。

哪裡能聽見村口鐘聲。

這些東西看起來跟任務無關，但她不想把安全交給運氣。

三神世界已經用物價、情報費和菜雞卡告訴他們：這裡不會因為新人蠢，就自動伸手扶一把。

又過了半小時，任務進度終於慢慢推上去。

【採集香菇：26/30】

【捉拿巨尾蟲：8/10】

唐司宇看著面板，竟然產生了一點詭異的成就感。

「我居然快被臭出感情了。」

張澤立刻搖頭。

「不要對牠有感情。」

「放心，這份感情很脆弱。」

林若璃剛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不是野獸叫聲。

是人。

而且不只一個。

林若璃瞬間抬頭。

慘叫聲從更靠近小野豬活動區的方向傳來。那邊之前有一群新人喊著要組百人團，說人多就能堆死小野豬。

唐司宇臉上的笑意消失。

「百人團那邊？」

張澤握緊短杖。

「要過去嗎？」

林若璃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聲音方向，又看向新手村大門。

距離不算遠。

但中間隔著一片灌木和斜坡，如果那邊真的出事，衝過去不一定救得到人，反而可能撞上逃散的人群或被牽連的野怪。

下一秒，灌木後方有人影衝了出來。

那是一名男新人。

臉色慘白，滿頭是汗，跑得幾乎跌跌撞撞。

他的身後，地面傳來沉悶的踏擊聲。

咚。

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追他。

唐司宇看清那人的臉，眉頭一皺。

「那傢伙……」

林若璃也認出來了。

柏緯。

先前在人群裡說話很滑、總想靠近安全位置的新手。

他不是朝村口跑。

他是朝他們這邊跑。

張澤臉色一變。

「他後面有東西！」

灌木被撞開。

一頭野豬衝了出來。

那東西比林若璃想像中的「小野豬」大得多。肩高幾乎到成人腰間，獠牙往外翻，泥土和碎葉黏在厚實皮層上，整個身體像一塊會奔跑的石頭。

【獠牙幼豬】

名字浮現的瞬間，唐司宇罵了一聲。

「這叫小野豬？」

柏緯回頭看了一眼，像是被嚇到快崩潰。他看見林若璃三人後，眼睛突然亮了。

那不是看見救命恩人的亮。

是看見替死鬼的亮。

林若璃心裡一冷。

「散開！」

她話音剛落，柏緯已經故意改變方向，朝他們斜衝過來。

唐司宇立刻往前一步，又被林若璃喝住。

「不要接！」

菜雞卡能攔新人直接攻擊，不代表會攔一頭野怪。

柏緯沒有推他們，也沒有拿刀砍他們。他只是把追著自己的獠牙幼豬帶到他們附近，然後在最後一刻往旁邊鑽。

這種行為噁心。

但不一定會被判定為直接傷害。

新手村的規則，從來不是為了保護蠢人和好人。

它只是畫一條最低線，然後看誰會在最低線旁邊鑽洞。

唐司宇咬牙，拉著張澤往左側滾開。林若璃則向右退，順手把一個裝著巨尾蟲的小籠踢翻。

籠子裂開。

裡面的巨尾蟲被震得尾囊鼓起。

噗！

淡黃色臭液噴了出去。

剛好噴在獠牙幼豬側臉上。

獠牙幼豬衝勢一偏，發出憤怒的低吼。牠沒有撞上林若璃三人，反而猛地轉頭，重新盯住了剛鑽開的柏緯。

柏緯臉上的慶幸瞬間消失。

「不、不對！牠怎麼還追我！」

唐司宇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難看到極點。

「因為牠可能也覺得你比較臭。」

張澤驚魂未定，卻差點被這句話嗆到。

柏緯沒空回罵。

獠牙幼豬被臭液激怒後，眼睛更紅了，四蹄在泥地上刨出深痕，鼻孔噴出混著臭液的白氣。

牠沒有立刻衝。

而是低下頭。

那一瞬間，林若璃心裡猛地一沉。

不是普通追逐。

是蓄力。

「退！」她低聲喝道。

唐司宇立刻拉著張澤往後撤。

柏緯也察覺到不對。

他臉上的血色幾乎退乾淨，整個人慌到失去方向。可下一秒，他看見另一側林地邊緣正有兩名新人往村口撤退。

一男一女，手裡都拿著短弓。

男的步伐偏穩，女的視線一直盯著獠牙幼豬的衝刺角度。

他們沒有亂喊，也沒有直線逃。

他們在折返。

獠牙幼豬衝刺很快，但轉向不靈活。那兩人每次都在牠真正加速前改變方向，保持距離，不救人，也不添亂。

這才是正確的逃法。

可柏緯看見的不是正確。

是機會。

他突然改變方向，朝那對弓手男女衝了過去。

女弓手臉色一變。

「你幹什麼！」

柏緯沒有回答。

他像是沒聽見，又像是根本不想聽見。

他故意從兩人中間斜插過去，肩膀狠狠撞向男弓手。

男弓手反應很快，側身避開大半力道，卻還是被撞得踉蹌半步。

女弓手立刻拉住同伴，往側面翻滾。

下一秒，獠牙幼豬衝了過來。

轟！

泥土炸開。

獠牙幼豬沒有撞中那對弓手男女，卻把他們原本站著的位置犁出一道深溝。

男弓手臉色鐵青。

女弓手抬起短弓，箭尖幾乎對準柏緯的背。

可她沒有射。

菜雞卡還在。

新人不能直接攻擊新人。

柏緯也正是知道這點，才敢這麼做。

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用別人的命，替自己買轉向的時間。

林若璃看得手指發冷。

她忽然明白，這種人比不懂規則的人更麻煩。

因為他不是不知道規則。

他是知道規則後，立刻開始找漏洞。

柏緯撞開弓手男女後，沒有繼續往村口直跑。

也許是被獠牙幼豬的蓄力衝擊嚇破了膽，也許是看見守衛還站在警戒線內沒有出手，他又一次慌亂轉向。

這一次，他繞了半圈，竟然又把獠牙幼豬的衝刺角度帶回林若璃三人附近。

唐司宇臉色徹底冷了。

「他媽的，他是故意的。」

張澤握緊短杖，聲音發抖。

「他想讓牠撞我們？」

「不是想。」林若璃盯著柏緯的路線，「是正在做。」

獠牙幼豬再次低頭。

四蹄刨地。

泥土被牠拱得飛起。

這一次距離更短。

牠的肩背肌肉像拉滿的弓，厚重皮層下的力量一點一點壓低，連空氣都像跟著繃緊。

柏緯一邊跑，一邊回頭。

他看見林若璃三人還站著，眼睛又亮了。

那種眼神，林若璃已經看懂了。

他要在獠牙幼豬衝出的瞬間，從他們身旁擦過去。

讓主角團變成撞擊路線上的障礙物。

「分開，不要直線退！」

林若璃聲音壓得很低，卻很快。

「唐司宇，左側帶張澤。」

「我右側。」

「不要救他。」

唐司宇沒有再問。

他一把扣住張澤的肩，把人往左側斜帶。

林若璃往右退，腳尖勾起剛才裂開的小籠，把剩下半隻還沒完全爬出去的巨尾蟲踢向柏緯前方。

柏緯臉色一變，下意識跳開。

就是這半步。

獠牙幼豬衝了。

不是奔跑。

是像一塊被投石機砸出去的巨石。

轟的一聲，泥地被牠四蹄踏碎，獠牙貼著地面往前犁，整個身體帶著一股讓人胃部收縮的壓迫感撞了過來。

柏緯尖叫著撲向旁邊。

林若璃幾乎是擦著衝擊範圍退開。

狂風從她身側刮過，獠牙幼豬帶起的泥點打在她臉上，疼得像碎石。

唐司宇和張澤也滾到另一邊。

獠牙幼豬沒有撞中他們。

但牠也沒能立刻停下。

牠太快了。

衝刺一旦開始，牠自己也收不住。

柏緯這一次終於徹底崩潰。他連滾帶爬地往村口方向逃，哭喊聲變了調。

「救我！」

「救我啊！」

村口守衛站在警戒線後方，手裡長槍仍然垂著。

他沒有動。

不是來不及。

而是不出手。

警戒線外，是新人自己的選擇。

警戒線內，才是新手村的規則。

柏緯衝過警戒線，整個人摔進村口泥地裡。

獠牙幼豬的前蹄緊跟著踏過那條不起眼的線。

那一瞬間，守衛動了。

林若璃甚至沒看清他怎麼拔槍。

只看見一道寒光從側面切入。

不是正面硬擋。

不是迎著衝撞對拼力量。

守衛往側面踏出半步，像是早就計算好了獠牙幼豬失控衝刺後的角度。

長槍貼著獠牙擦過，避開最厚的頭骨與皮層，從側面精準刺入眼窩。

噗。

槍尖沒入。

再貫穿。

獠牙幼豬龐大的身體還保持著衝勢，卻已經失去控制。

牠往前滑出好幾步，泥地被犁開，血從眼窩裡噴出，混著臭液味、泥土味和野獸熱氣，最後轟然倒在村口。

地面震了一下。

所有新人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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