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 壹•音容宛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PprFA2VO

入宮那日，天陰得很有學問。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vRJLdR3H

雨遲遲不落，風倒先來了。它從宮牆外頭一路刮進來，把柳絮、塵土、秀女袖口裡藏不住的惶恐，全都吹得很端莊。端莊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怕得有規矩。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J3XyT2Yd

京城的天壓得低，雲色沉在檐角上，瓦脊排成一列沉默的獸。那些獸蹲了幾朝幾代，吃過多少人的笑，嚼過多少人的哭，牙縫裡還卡著幾句沒來得及喊完的冤枉。宮門一開，朱紅深得犯忌，像血被人塗成了禮制；可誰敢說血呢，宮裡只說朱漆，說吉祥，說皇恩浩蕩。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ZOQsCzFj

皇恩浩蕩，浩蕩到人一進去，先學會跪。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6XdQIF99

殷山雨就在那一列秀女中。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AZXc2Ojt

她今日穿得極素，霧藍衣裙，藏青束帶，衣角只壓了細細一圈水波紋。髮間無金無玉，只簪一朵銀絲山茶，開得很小，懂事得叫人心疼，也叫人放心。旁人見她，先覺得溫順，再覺得清秀，最後覺得也不過如此。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cCIG8iZJ

這很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N0TbF41H

人若一眼便驚天動地，往往死得也很有場面。殷山雨不愛有場面，她愛活著。活著才好查事，死了只能托夢，托夢還要看對方睡不睡得沉，實在不大穩妥。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GgzHexYJ

女官在前頭領路，聲音冷得能把茶盞沿兒凍出白霜。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R0Jmng0o

「入了宮門，眼不可亂看，口不可亂言。諸位小主都是有福之人，往後一言一行，皆關聖聽，皆關家門體面。」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49nehux2

一眾秀女低聲應是。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w1a9bRNx

殷山雨也低眉應了，乖得春水不驚。只是她的眼並未真正收起來。她看宮門，看守門太監袖口的舊線，看女官每到岔路便略緩半步，看坤寧宮方向來的宮人腰桿比旁人直，看通往懿和宮的長道被掃得格外乾淨，乾淨過頭，反倒叫人覺得那不是路，是誰人的舌頭被人刮過一遍。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XtC13BI4

她還看見遠處一角明黃。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0ayDNAs9

只一瞬，廊影深處，車駕從另一重宮門後掠過。眾人忙跪，額前珠翠輕顫，像一群被命運按低的花。殷山雨跪下時，連皇帝的眉眼都未看清，只看清那顏色尊貴，尊貴得很省事，不必露臉，便能讓這一地年輕女子把呼吸放輕。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dsaovpad

這便是天子。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r7fnSoUL

天下最貴的背影，貴得連薄情都能被史官寫成勤政。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rrxOpnH6

殷山雨垂著眼，心裡將那條路記下。乾清宮在那邊。皇帝在那邊。這座宮裡，所有人的命都繞著那邊轉，有人轉出榮華，有人轉進井裡，水花一響，便當沒有這個人。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8TNavr80

她今日進宮，不是為了水花。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KGx7Ostz

冊封在偏殿。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lsE0xeRR

偏殿裡香燒得淡，帳幔垂得密，幾位女官各自捧冊，聲音一個比一個穩。穩是宮中第一門好功夫，天塌下來也要先把句尾收圓，否則砸死了都不體面。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AR1yABIN

皇后娘娘姜子容未親臨，只由坤寧宮女史宣了旨。殷山雨跪在下首，聽一個又一個名字被放進後宮這張細密的網裡。有人封答應，有人封常在，有人得了個好聽宮苑，喜得眼裡春光亂晃；也有人位份低些，臉上仍笑著，笑得十分賢良，十分想哭。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V2BkQ9Bl

終於，女史展開冊頁。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J9Xc9dMy

「殷氏山雨，性情柔順，容止端雅，著封容在，賜居瓊英宮西側殿。」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SqHQzzK9

容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uiVQ0qt6

殷容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onyo7qHh

那三個字落入耳中時，殷山雨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5VKIOyvr

音容宛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xazGmP1m

多吉利。吉利得像靈前白紙上寫出的四字好話，專供活人看了安心，死人看了大概也懶得爬起來罵。她低頭謝恩，聲音輕軟，沒有半分錯處。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vIbjq6jH

「嬪妾謝皇上恩典，謝皇后娘娘恩典。」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4kYjpq3N

她跪得很穩。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KaUOjsyK

跪是入宮第一課，也是活人向死局借路的姿勢。殷山雨從前在家，父親殷歲教她讀書，教她識字，教她看人，也教她下跪。他說人這一生，腰可以彎，心不能跪；話說得很俊，聽起來十分有骨氣。後來他又補了一句，若真要活命，心也可先裝作跪一跪，回頭再說。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FXZGvbXV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jgSTskU4

但殷山雨記住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mhqCvZpg

出了偏殿，天色更暗。雨意把宮牆壓出一種舊病。引路的小宮女年紀不大，嘴卻已學會宮裡那套乾淨利落的惜字如金。她在前頭走，偶爾回身道：「小主慢些，前頭石階滑。」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f81Vmhtn

殷山雨笑道：「多謝。」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Mv2Theqk

小宮女忙垂首：「奴婢不敢。」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4tHG7bwal

不敢二字，在宮裡比米還常見。人活一日，便說一日不敢，說到最後，真不敢了，便也老了，若福薄些，還沒老便沒了。宮裡的福薄與福厚，從來不看命，只看誰的名字在誰嘴裡過了一遭。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no3XaZX1

瓊英宮在後苑偏靜處。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qr4HFtBz

說是偏靜，其實就是不熱鬧；說是不熱鬧，其實就是沒人管；說是沒人管，往好聽裡說叫清雅，往實在裡說叫自生自滅，聽著也頗有田園意趣，只是田是宮裡的田，人是宮裡的人，長出來的多半不是稻子，是心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tBwOyV4H

瓊英宮正殿空置。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xHszOIDX

殿門緊閉，朱漆略舊，銅環上覆著薄薄一層灰。庭中種著幾株山茶，花期將盡，瓣兒被風吹落在青磚上，白得很安靜。殷山雨看了一眼正殿牌匾，那字端正，端正得無人情味。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3A4XMwWX

引路宮女道：「小主住西側殿，東側殿住著阮答應。正殿暫無主位，小主平日若無事，少往正殿前逗留。」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segJmMDi

殷山雨問得溫和：「正殿可是久無人居？」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OPmAkfAc

小宮女頓了頓，笑得比空碗還空：「奴婢年紀輕，不曉得舊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a1FlPlTG

年紀輕，真好。凡不好說的，都可推給年紀。年紀簡直是宮中第一等替罪羊，從小羊羔做到老羊肉，功德無量。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8Rj3EXZ7

殷山雨不再問，只點頭道：「本妾曉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2roAJt0N

西側殿不算華麗，倒也乾淨。窗紙新糊過，案上備著茶盞，內室一張雕花床，床帳是淡青色，近窗處擱了一方小几，几上放著宮中分例下來的香。香氣很淡，淡得像一句沒說完的提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7E4VwZs8

她的行囊不多。幾件衣裳，兩本舊書，一只小匣。宮女替她收拾時，殷山雨親自將小匣放入床頭暗格，又用袖口掩了掩，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怕塵。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k7p5ByZr

她剛轉身，東側殿簾子被風掀起。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0iglJ0MI

一個少女立在廊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nX6jcAUi

梨白襦裙，淡藕披帛，雙垂髻上綴著小珠與鮮花，珠光不奪目，花香也不盛，只在風裡悄悄浮著一點甜。她生得清柔，眉眼低垂，唇色淺淺，手裡捏著一方帕子，捏得很用力，帕子無辜，差點替她受刑。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OQaWKR50

引路宮女忙道：「殷小主，這位便是東側殿的阮答應。」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29uxrmIq

阮梨抬眼，怯怯行了一禮：「嬪妾阮梨，見過殷容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RfDMoYqR

她聲音很輕。不是裝出來的輕，是常年不敢大聲說話養出來的輕。世上有些人一開口便像借了天地的膽，有些人一開口便先向天地賠不是。阮梨顯然是後者，還賠得很熟練，熟練得令人心酸。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prI9p8ox

殷山雨回禮，笑意溫軟：「阮姐姐安。初入宮中，妹妹許多事不懂，往後還要勞姐姐提點。」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uaBjFHRf

阮梨慌得忙搖頭：「不敢不敢。嬪妾也不懂什麼，宮裡規矩多，容在慢慢便知道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qKxYU5db

殷山雨道：「慢慢知道好。一下知道太多，夜裡容易睡不著。」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ppstxqsL

阮梨愣了愣，似是想笑，又覺得不合規矩，於是那點笑停在唇邊，成了一朵沒敢開的梨花。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ezP3kzzV

她輕聲問：「殷容在可用過飯？嬪妾那裡有些糖梨片，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若容在不嫌……」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tFxtFEw1

說到糖梨片時，她的眼亮了一瞬。那不是宮中養出的光，是市井裡來的。小巷、柴煙、糖鍋、清晨未亮便開張的攤子，窮苦人家把甜熬得很用力，因為苦不必熬，自己會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KgYUS5NX

殷山雨心裡便有了數。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MS7m6Tsg

阮梨出身果然不高。這樣的人入宮，若得寵，是故事；若不得寵，是故事後頭被撕掉的一頁。她怯，她善，她把每一句話都先在心裡跪一遍再說出口。宮裡最愛這樣的花，摘起來無聲，枯了也不吵。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J5bvzWbb

「妹妹怎會嫌。」殷山雨笑道，「姐姐肯分甜，已是難得。」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UXkuxGHE

阮梨的臉微紅，低聲道：「從前在家，爹常做糖人，糖熬久了便有焦香。入宮後……倒少聞見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vNIxbvGw

她話說到這裡，忽然止住，目光越過庭中山茶，向遠處宮牆外望了一眼。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EbMVNTe7

那方向不是家。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GjvktHkO

是乾清宮。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mkv8oPdi

殷山雨看見了，卻不點破。世上有些女子把皇帝當月亮，遠遠望著便覺得自己身上有光。可月亮照花，也照井，誰掉下去，月亮從不負責打撈。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3p6Ou6eiC

阮梨的月亮太高。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5FW0EOZG

殷山雨要找的，只是一扇門。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zGEgsL75

黃昏時，瓊英宮的掌事嬤嬤來見新小主。嬤嬤姓陳，面上堆笑，眼裡無笑，這種人在宮裡很多，笑是差事，眼睛另算工錢。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YGF6y2Md

陳嬤嬤將瓊英宮規矩說了一遍，從請安時辰到宮門落鎖，從份例領取到宮女輪值，說得滴水不漏。殷山雨聽得專心，間或點頭，乖得叫人挑不出刺。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9GWDIXm2

待說到最後，陳嬤嬤壓低了些聲：「小主初來，有些話奴婢本不該多嘴。只是宮中不比外頭，舊人的事，舊年的事，少問。先帝爺留下的太妃們，該在何處榮養，自有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照看。小主們年輕，切莫聽了閒言便起好奇。」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Zr4yqynF

殷山雨捧茶的手穩穩的。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jUvQYpBa

「嬤嬤說的是。本妾膽小，只求安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yTEZdygB

陳嬤嬤滿意地笑了笑，又道：「尤其北邊幾處，平日少去。慎……」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Oij2JlhQ

她忽地頓住，像舌尖被人拿針輕輕扎了一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LT8Aujrv

旁邊的小宮女忙接話：「嬤嬤是說，北邊風大，小主身子清瘦，怕受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1YpkSYCw

陳嬤嬤看她一眼，那眼神不重，卻足以叫小宮女把頭埋下去。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U1qYBHcO

殷山雨笑了笑：「風大便不去了。本妾素來怕冷。」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CKZHXWMK

怕冷是假的。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FcoGUIAY

記住是真的。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wJ1o4CBg

慎。北邊。太妃舊事。養病。閒言。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8nNjmAhl

她把幾個字收入心裡，一個一個排好。人心裡若有抽屜，殷山雨的抽屜一定很整齊，旁人掉進去的字，連屍首都要按高矮擺放。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jtm7AvrJ

夜深後，雨仍未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8xGK7Qdf

瓊英宮安靜下來。東側殿燈還亮著，阮梨坐在窗前，手裡拿著繡棚，半晌未動。她身邊的小宮女說乾清宮今夜燈火很盛，皇上大約又在批折子。阮梨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比梨花落地還輕。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LBjrDfFM

殷山雨在西側殿內聽見，沒有笑。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aWhestzX

喜歡一個薄情人，本就是把心送去當燈油。燒亮時人人誇光好，燒乾時連煙都嫌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58HGeDGy

她關上窗，回到床邊，取出那只小匣。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3YD5Sge8

匣中沒有珠寶，只有半枚舊玉。玉色溫潤，斷口卻粗，像被人硬生生劈開過。一面刻著細小茶花，一面磨損得厲害，只剩一點殘紋。殷山雨用指腹輕輕拂過，玉在夜裡發涼，涼得很像父親殷歲臨別那日的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rNdvgkv5

那日天也陰。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T4Sx7t1j

殷歲將小匣推到她面前，瘦得衣袍裡只剩一把骨頭，話卻還是溫的。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LslMCNwU

「雨兒，進了宮，莫急著尋人，先尋聲。人會死，聲不會。牆若不答，風會漏一句。」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QOyVCF0D

他停了停，又說：「秦宛二字，除你心裡，別處不可有。」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JgUtnYex

殷山雨當時沒有哭。哭是孩子的事，她那時忽然明白，自己已被命運從孩子裡挑出來，放到一隻冷盆裡洗乾淨，等著端進宮去。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bDfZkiC8

此刻，她坐在瓊英宮西側殿，將那兩個字在心底念了一遍。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Ht2Qjz2t

秦宛。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exqjk4o7

念完便吞下去，喉嚨微痛。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xzC5iw1S

外頭更鼓響了。聲音從宮道深處傳來，一下，又一下，把夜敲得更深。風穿過正殿空置的門縫，帶起極輕的一聲響。那殿明明無人居住，卻在風裡發出一點舊木低吟，像多年以前，有人曾在裡頭說過一句話，說完便被整座宮吞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kRaaQiPS

殷山雨抬眼。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Ij48Km22

她現在只是殷容在，小官之女，根基淺薄，位份低微，剛入宮，連一盞茶該涼到幾分都要看人臉色。她不能急，不能問，不能露出半點不合時宜的聰明。聰明在宮裡不是罪，叫人知道你聰明，才是罪。前者能活，後者多半入土為安，還未必安。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mz4zZ4zo

她把半枚舊玉收回匣中，重新鎖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JwDnS2OH

窗外終於落下一點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ldd6meXk

很輕。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F9byg4yn

輕得不像開端，倒像誰在黑暗裡先按下了一枚指印。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xKg0Quot

殷山雨吹熄燈火，唇邊有一點笑意。那笑並不甜，也不冷，只是很安靜。安靜得像山中大雨落下以前，第一片翻面的葉。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qG2ejD2A

雨還未真正下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PtcbOCJJ

樓已經先學會了怕。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fI1Duczk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pNfoh45d

ns216.73.217.14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