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逝之後 - 戒指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許府。

院子裡傳來鳥鳴，丫鬟與男僕們開始忙碌，唯獨東院依舊安靜得可怕。

「少爺還沒起嗎？」

小栗子端著熱水，站在房門外，小心翼翼敲了兩下。

「少爺，奴才進來了。」

屋內沒有回應。

他輕輕推開房門，只見許竹軒已經坐在床沿，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少爺，該洗漱了。」

許竹軒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

下一瞬，他瞳孔驟然收縮。

「戒指呢？」

他的聲音低沉得令人發寒。

小栗子愣了一下。

「少……少爺？」

許竹軒猛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小栗子的衣襟。

「我的戒指呢！」

房內瞬間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小栗子嚇得雙腿發軟，立刻跪倒在地。

「少爺饒命！」

「戒指呢？」

「是……是少爺您昨晚喝醉後，親口命令奴才們丟掉的……」

話音剛落。

砰——！

桌上的茶杯被狠狠掃落在地，碎片四散。

「誰准你們丟的！」

許竹軒雙眼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我叫你們丟，你們就真的丟嗎？」

小栗子整個人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奴才知罪……」

「去找！」

許竹軒怒吼。

「找不到，你們今天誰都別吃飯！」

「是！」

一群男僕急忙衝出房門。

整座許府頓時亂成一團。

後院。

幾名男僕提著竹簍，在垃圾堆裡不停翻找。

「這戒指到底長什麼樣？」

「聽說只是鋁做的。」

「真的假的？」

其中一人忍不住抱怨。

「不就是個破戒指嗎？」

另一人壓低聲音。

「噓，小聲點。」

「那可是光留下來的。」

眾人沉默了。

光。

這個名字，整個許府沒有人不知道。

六年前，那個總是笑著喊「少爺」的少年。

也是唯一敢跟少爺拌嘴的人。

如今，卻只剩下一枚戒指。

與此同時。

房裡的許竹軒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扶著桌角，咳得眼眶泛紅。

桌上的藥碗依舊冒著熱氣。

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目光，只落在空蕩蕩的左手。

沒有戒指。

彷彿心也跟著空了一塊。

他慢慢閉上雙眼。

六年前的春天，再次浮現在眼前。

「少爺！」

光一路跑來，笑得眉眼彎彎。

「你看我找到什麼！」

他神秘兮兮地把雙手藏在身後。

許竹軒放下手中的書卷，淡淡瞥了他一眼。

「又闖禍了？」

「才沒有！」

光鼓起臉頰。

「少爺，把手伸出來。」

「做什麼？」

「先伸嘛。」

許竹軒無奈，只好將左手遞了過去。

光小心翼翼地將一枚銀灰色戒指套上他的中指。

尺寸竟然剛剛好。

「怎麼樣？」

光期待地望著他。

「好看嗎？」

許竹軒低頭看著戒指。

做工粗糙，甚至還有些磨痕。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

「這是……」

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我存了好久的月錢，只買得起鋁戒。」

「等我以後有錢，一定換成銀的。」

「再有錢一點，就換金的。」

「如果更有錢，我就買鑽石戒指送你。」

他越說越興奮。

許竹軒卻忍不住笑了。

「傻子。」

「哪有人一直換戒指的？」

光愣了一下。

隨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就不用換。」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中指上，也戴著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我們一起戴一輩子。」

春風吹過。

櫻花紛飛。

少年忽然踮起腳尖，在許竹軒的唇上輕輕一吻。

「少爺。」

「我最喜歡你了。」

「少爺！」

一道急促的聲音，將回憶打斷。

小栗子氣喘吁吁跑了進來。

雙手高高捧著一枚沾滿泥土的鋁製戒指。

「找……找到了！」

許竹軒猛地站起身。

他的手微微顫抖，幾乎是搶一般接過那枚戒指。

戒指冰冷。

卻又熟悉得令人心痛。

他用衣袖一點一點擦去上面的泥土，像是在擦拭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隨後，重新戴回左手中指。

尺寸依舊剛好。

那一瞬間，他終於露出了六年來第一抹淡淡的笑。

可下一秒，眼淚卻無聲滑落。

「光……」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把它弄丟。」

「我答應過你……」

「會一直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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