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三節

它沒有碰到我。

至少我沒有感覺到。

可是椅腳旁邊那一小塊原本還算清楚的地板，已經淡得快要看不出木頭的紋路。壓在下面的充電線失去了顏色，只剩一條很淺的影子，斷斷續續地貼在地上。

我沒有再回頭看床。

不是因為不在意。

是因為我忽然知道，自己想看的不是它們有沒有還在，而是它們還能不能像原來那樣，把我留在這裡。

木輪轉了一圈。

這一次，老婆婆開口了。

「要走，也可以。」

我愣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順手放在紡車聲裡，並不打算等我回答。

可是我還是問：「走去哪裡？」

她手上的線沒有停。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我沒有替妳選地方。」

我看著她。

「那妳剛剛是在說什麼？」

「妳可以不留在這裡。」

她說得很平。

沒有勸我離開，也沒有要我留下。那不像警告，更不像邀請。她只是把一件原本我沒有想到的事說出來，然後又低下頭，讓線繼續從指間滑過。

我往後看了一眼。

白色已經擦過桌腳。杯子還放在桌上，卻像隔著一層很薄的霧；我看得見它，卻突然想不起自己早上到底用它喝了什麼。

那個念頭讓我心裡一緊。

我立刻把視線移開。

不是因為我相信白色會帶走什麼。

只是我不想在還不知道它是什麼以前，先替它決定它能做什麼。

「如果我不走呢？」我問。

老婆婆這次停了一下。

不是紡車停了。

只是她的手指在那條線上停住了很短的一瞬。

然後她說：「那就留下。」

我沒有立刻回答。

白色還在靠近。它沒有急著吞掉任何東西，也沒有把房間推開；只是讓原本熟悉的輪廓一點一點變淡，像那些東西本來就不需要被看得那麼清楚。

我忽然想起，從牆打開到現在，沒有人真的要我做任何事。

她沒有叫我進去。

沒有逼我回頭。

甚至沒有說這裡安全，或外面危險。

所有能讓我把責任推給別人的話，她都沒有說。

我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椅背上的手。

手指已經不再發白了。

我慢慢鬆開它。

「我暫時不走。」我說。

這次，老婆婆沒有回答。

她重新帶動木輪。

紡車的聲音在白色裡很清楚，一下，又一下，像整個空間只剩它還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我沒有往房間裡退。

也沒有往牆後靠近。

我只是留在原地，看著白色越過椅腳，慢慢覆上我剛才坐過的位置。

這一次，我沒有躲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MEgJfg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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