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二節

我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只是在等。

等牆後那個聲音再傳過來，等她終於抬頭，或者等房間裡有什麼恢復原本的樣子。只要冰箱重新響一聲，樓上有人走過，甚至巷口有車按一下喇叭，我大概就能說服自己，剛才那些不對勁只是太累以後留下來的錯覺。

可是什麼都沒有。

紡車仍在轉。

木輪一圈一圈轉過去，線從她指間滑出來，沒有斷，也沒有停。她好像根本不需要知道我還在不在門外。那張空凳也還放在她身旁，沉在暗處，沒有更靠近我，也沒有被誰坐上去。

我看著它，忽然明白自己並不是真的想知道那是誰的。

我只是想知道，這裡有沒有一件事是為我準備好的。

可是她沒有替我留答案。

牆後沒有。

房間裡也沒有。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搭在椅子邊緣，因為握得太久，指節有點發白。那把椅子原本一直放在書桌前，椅腳下還壓著一小段沒有收好的充電線。只要把它推回去，房間看起來就會比較像原來的樣子。

我沒有推。

也是在那時候，我看見地板上的光變了。

起初只是一小塊。

靠近開口的地方，原本落著牆後暗色的影子，邊緣不知什麼時候淡了下去。不是被什麼照亮，也不是窗外的光移了過來。那裡只是慢慢失去原本的深淺，像有人用乾淨的布在地板上擦過一遍，卻沒有留下水痕。

我盯著那一小塊地方。

白色沒有往前爬。

至少看起來沒有。

它只是比剛才多了一點。

我抬頭看向窗邊。窗簾還垂著，玻璃上仍映著房間裡昏黃的燈，可窗框旁邊那一小段牆面，也開始變得過分乾淨。補漆留下的顆粒、牆皮不平的陰影，甚至那條我剛才一直盯著看的細線，都在白色裡慢慢失去輪廓。

我站起來。

椅子沒有發出聲音。

這一次我沒有低頭確認。

有些事情一旦確認了，也不會比較容易處理。

我走到開口前，停在光和暗色交界的地方。腳邊那片白還沒有碰到鞋尖，卻讓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空白紙張。不是還沒寫上東西的那種空白，而是連原本寫過什麼都不會留下痕跡的白。

紡車沒有停。

她也沒有看我。

我本來想問她，這又是什麼。

話卻停在嘴邊。

因為她沒有要我走近，也沒有要我留下。從牆打開到現在，她做過的事只有紡線，說過的話也少得像只是剛好落在我問出口的地方。

其餘的，都還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床、桌子、杯子、半拉著的窗簾，全都還在。只是它們忽然不像剛才那樣能把我留住。它們沒有消失，也沒有變成別的東西；只是我很清楚，就算我現在轉身走回去，也不一定能回到今天早上醒來以前的那個位置。

白色又往前淡了一點。

這次我看得很清楚。

它擦過椅腳旁邊的影子，影子沒有被吞掉，只是變得很淺，淺得像從來沒有真正落在地上。

我把手從椅背上移開。

沒有跨過去。

但也沒有再替自己找離開的理由。

紡車還在轉。

而房間裡的白色，正慢慢靠近我站著的地方。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fqRQYz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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