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六節

長廊比我從下面看起來更深。

屋簷壓得很低，雨水從邊緣一滴一滴落下來，在石板外側濺出細小的水點。我走進去以後，風立刻被擋在身後，只剩下潮氣還留在衣服上。

牆邊放著幾把收起來的傘。

傘柄朝下靠在一個深色木架裡，地上有些剛滴下來的水，還沒有乾。旁邊掛著兩件外套，一件深藍，一件灰褐，袖口都帶著雨水留下的深色痕。

這裡的人剛剛還在出入。

我沒有碰那些東西。

只是沿著石板慢慢往前走。

長廊右邊是一排高窗。窗子比街上的窄，玻璃卻擦得很乾淨。透過其中一扇，我看見裡面有一張長桌，桌上堆著幾本攤開的書，還有一盞沒有點亮的燈。

桌邊沒有人。

但隔著更裡面一道半掩的門，仍能聽見說話聲。

這次我聽清了幾個字。

「不是放在那裡。」

有人低聲說。

接著像是另一個人把什麼東西搬開，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拖得很短。有人笑了一下，立刻又安靜下來。

那不是在談論我。

也沒有人知道我正站在窗外。

我繼續往前，直到長廊盡頭。

那裡有一道比其他門都寬的木門。

門是深色的，表面被雨氣浸得發暗。上方嵌著幾塊長方形玻璃，裡面透出一點偏黃的光。兩扇門沒有完全合上，中間留著一道窄縫，剛好能看見更裡面一小段地面。

是淺色石板。

比外面的乾淨得多。

門邊沒有牌子。

沒有寫著這裡是什麼地方，也沒有任何能讓我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對路的東西。它只是開著，像有人剛從裡面出去，又沒有特地把它推回原位。

我停在門前。

身後的石階和小鎮仍在。

只要回頭，還能看見遠處灰色的屋頂，能聽見街道上被風吹散的零碎聲音。那條路沒有消失，也沒有因為我走到這裡就替我關上。

可門裡的空氣不太一樣。

不是冷。

也不是悶。

只是裡面的聲音太整齊了。翻紙、挪椅子、有人走過石地，每一樣都很普通，卻像全都被安放在該在的位置上，沒有哪一道聲音多出來，也沒有哪一道聲音走錯方向。

我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過了一會兒，一道影子從玻璃後掠過。

那人走得很快，手裡像抱著幾本書，沒有往門邊看。影子很快消失在更深的地方，連腳步聲也被裡面的說話聲蓋住了。

門縫仍留在那裡。

我低頭看著門檻。

石頭被許多鞋底磨得很平，中間有一道很淡的凹痕，一路延進看不見的地方。

我沒有把它當成邀請。

也沒有覺得自己只要跨過去，就會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可是我已經走到這裡了。

我伸出手，碰了碰門邊。

木頭是乾的。

掌心貼上去時，裡面的光落在手背上，很淡，卻比外頭的天色暖了一點。

我沒有推開門。

只是留在門外，先聽著裡面那些與我無關的聲音。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Nhgjlv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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