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七節

裡面的聲音沒有因為我停下來而變得更清楚。

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隔著門縫傳出來，偶爾夾著椅腳擦過石地的短響。有人說了什麼，聲音很低，聽不出完整的句子。接著，又有人從更裡面走過，腳步落得很穩，像對這段路早已熟得不必抬頭看。

我仍留在原處。

直到木門後方傳來更近的腳步。

有人朝這裡走來。

我往旁邊退了一點。

下一刻，門被從裡面推開。

抱著幾本書的人先出現在門後。對方走得很快，肩膀輕輕頂著門板，視線落在懷裡最上面那本攤開的書上，沒有注意到我。

我貼著牆讓開。

那人從我身邊走過，鞋底踩過長廊的石板，聲音很快被雨滴和風聲蓋住。對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來問我是誰。

門卻因此完全敞開了。

我終於看見裡面。

那是一座比長廊更高的石廳。

地面鋪著淺色石板，乾得沒有一點雨痕。兩側牆上掛著幾盞燈，光線不強，卻把每一道石縫都照得很清楚。正前方有一段寬闊的階梯往上延伸，階梯盡頭被更深的走道遮住，看不見後面還有什麼。

裡面有人。

有人抱著書從階梯旁走過，有人停在牆邊整理外套，也有人邊說話邊往另一側的門走去。沒有人顯得匆忙，也沒有人特別安靜。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讓我一時不知道，剛才在門外感覺到的那種不對勁，是不是只是因為我還不屬於這裡。

可是我沒有放鬆下來。

石廳裡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只有我不知道。

門在我身後慢慢往回擺。

我伸手抵住門邊。

木頭碰到掌心時，沒有剛才那麼冷。裡面的暖光落在手背上，讓我忽然想起自己一路走到這裡，並不是因為誰替我指了方向。

我只是沒有停下來。

我看著階梯，又看了一眼身後仍看得見的長廊。

然後鬆開門。

門沒有立刻關上。

它停在我身後，留著一道還能回去的縫。

我跨過門檻，踩上乾燥的石地。

鞋底落下去的聲音，比長廊裡任何一個人的腳步都輕。

我往前走了一步。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dpFCsA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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